第一章 魂穿异世,家徒四壁
刺骨的寒意顺着破旧的窗棂钻进来,像无数根细冰针,扎得孙晗浑身发疼。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昏暗,鼻尖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和淡淡的草药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咳嗽牵动了胸口的伤,一阵尖锐的痛感传来,让她瞬间清醒了大半。她挣扎着想坐起身,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胳膊细得像芦柴棒,稍微一动,身下的木板床就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这不是她的身体。
孙晗的脑海里,涌入了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杂乱无章,却又无比清晰,像一部快速播放的皮影戏,在她眼前缓缓展开。
这里是大靖王朝,一个等级森严、重农抑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而她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名叫“谢瑾”的少年,年方十五,父母双亡,家徒四壁,唯一的亲人,是一个体弱多病、常年卧床的祖母。
原主谢瑾,本是个心思单纯、一心向学的少年,可惜家道中落,父亲早逝,母亲不堪重负,在半年前也撒手人寰,只留下他和祖母相依为命。家中无田无产,仅靠着原主平日里帮人抄书、代写书信换来的微薄收入,勉强糊口,还要给祖母抓药治病。
可天不遂人愿,三天前,原主去镇上给祖母抓药,路过一条小巷时,被几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拦住,不仅抢走了他身上仅有的几文药钱,还对他拳打脚踢。原主体弱,本就营养不良,经此一顿殴打,回家后便一病不起,高烧不退,昏迷了三天三夜,最后……就换成了来自现代的孙晗。
孙晗,前世是一名顶尖的历史系研究生,主攻古代科举制度,对各个朝代的朝堂权谋、文人风骨都颇有研究。她本该在实验室里整理古籍,却因为一场意外的触电,魂穿到了这个陌生的大靖王朝,成了这个处境艰难的少年谢瑾。
更让她心头一沉的是,一段被原主刻意隐藏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谢瑾,根本不是少年郎,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女儿身!
原主本名孙晗,和她同名同姓。她的父亲,本是朝中一名正直的官员,因弹劾权贵,被人诬陷构陷,满门抄斩。母亲带着年幼的她侥幸逃生,为了躲避追杀,不得不将她改名为谢瑾,剪去长发,女扮男装,隐居在这偏僻的青溪县,对外谎称是自己的儿子。
母亲去世前,反复叮嘱她,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暴露自己的女儿身份,否则,等待她们的,只会是死无葬身之地。母亲还告诉她,唯有读书,唯有通过科举入仕,拥有足够的权力,才能为家族洗刷冤屈,才能真正保住自己和祖母的性命。
原主谨记母亲的嘱托,从小便以男儿身示人,刻苦读书,一心想要通过科举改变命运。可她体弱多病,又要照顾祖母,还要为生计奔波,读书的时间本就有限,再加上这次被纨绔子弟殴打重伤,终究是没能撑过去,便宜了来自现代的孙晗。
“真是地狱开局啊。”孙晗在心里苦笑一声,缓缓闭上眼,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家徒四壁,身无分文,祖母重病在身,需要巨额药钱;自己女扮男装,一旦暴露,便是死路一条;还要靠着读书科举,洗刷家族冤屈,保住自己和祖母的性命。这每一条,都像是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若是换做旁人,或许早已崩溃绝望,可孙晗不是旁人。前世的她,从一无所有的寒门学子,一步步考上研究生,吃过的苦、受过的累,不比现在少。她骨子里,就有着一股不服输、不低头的韧劲。
既然老天爷让她重活一世,既然她接过了原主的身份,接过了这千斤重担,那她就不能退缩,不能认输。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女子本就没有立足之地,更何况她还是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女扮男装的“罪臣之女”。她若不争,便是粉身碎骨,不仅自己活不成,还会连累年迈的祖母,让原主的心愿落空,让家族的冤屈永远石沉大海。
“既然来了,那便要做到极致。”孙晗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迷茫和脆弱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和锐利,“谢瑾也好,孙晗也罢,从今往后,我便是这大靖王朝的谢瑾。科举入仕,位极人臣,洗刷冤屈,定国安邦,我要让这世间,都记住我的名字!”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着坐起身,这一次,她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缓缓坐了起来。胸口的疼痛依旧尖锐,但她却毫不在意,目光落在了床头的一张破旧的木桌上。
桌上,放着一本卷边发黄的《论语》,书页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看得出来,原主平日里读书极为刻苦。旁边,还有一支磨得光秃秃的毛笔,一方干裂的砚台,以及几张粗糙的麻纸,纸上写着几行工整却略显单薄的字迹,正是原主的笔迹。
除此之外,桌上再无他物,连一碗水都没有。
孙晗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土坯房,墙壁斑驳,多处脱落,屋顶的瓦片也有好几处破损,隐约能看到外面的天空。房间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木桌,一把快要散架的椅子,还有一个破旧的木箱,木箱上了锁,想来里面是原主和祖母为数不多的家当。
“咳咳……咳……”
隔壁房间,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声音虚弱无力,带着浓浓的病态,正是原主的祖母。
孙晗的心一紧,不顾身体的疼痛,挣扎着走下床。她的脚步有些虚浮,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胸口的疼痛也越来越剧烈,但她却不敢停下。祖母是她现在唯一的亲人,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她必须照顾好祖母。
她扶着墙壁,慢慢走到隔壁房间。隔壁的房间和她的房间一样简陋,甚至更加昏暗,一张更小的木板床上,躺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的老妇人,正是祖母。祖母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咳嗽声断断续续,每咳一声,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样。
“祖母……”孙晗轻声唤道,声音有些沙哑。
祖母听到声音,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看到站在床边的孙晗,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泛起担忧:“瑾儿……你醒了?感觉……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想要抚摸孙晗的额头,却因为力气太小,刚抬起来就垂了下去。
孙晗连忙上前,握住祖母的手。祖母的手冰凉刺骨,布满了皱纹和老茧,触感粗糙得让人心疼。“祖母,我没事了,您别担心。”孙晗强忍着心头的酸涩,声音放得极柔,“是我不好,让您担心了,还让您一个人在这里受苦。”
“傻孩子……”祖母喘着气,轻轻摇了摇头,“不关你的事,是那些恶人……是我们命苦。瑾儿,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考上科举,出人头地,不要再受别人的欺负……”
说到这里,祖母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呼吸也更加微弱。
孙晗心里一慌,连忙帮祖母顺着背,急声说道:“祖母,您别说话,好好休息,我这就去给您抓药,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可话一出口,她就愣住了。抓药需要钱,可她现在身无分文,家里别说药钱,就连一粒米都没有了。原主被抢走的,正是她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准备给祖母抓药的几文钱。
祖母似乎看出了她的难处,拉着她的手,有气无力地说道:“瑾儿,别去了……家里没钱,祖母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撑不了多久了……你只要好好读书,将来能有出息,祖母就放心了……”
“不,祖母,您不能这么说!”孙晗的眼眶一热,泪水差点掉下来,“您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您放心,我不会让您有事的,也不会放弃读书,我一定会考上科举,出人头地,让您过上好日子,让那些欺负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她的语气坚定,眼神真挚,没有丝毫的犹豫。她知道,现在的她,没有退路可言。她必须尽快想办法弄到钱,给祖母抓药,解决眼前的生计问题,然后才能安心读书,为科举做准备。
祖母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浑浊的眼中泛起一丝泪光,轻轻点了点头:“好,好……祖母相信你,瑾儿最能干了……”
安抚好祖母,让她重新躺下休息,孙晗才缓缓走出房间,回到自己的屋里。她坐在那张破旧的木桌前,看着桌上的《论语》,陷入了沉思。
眼下,最迫切的问题,就是钱。没有钱,祖母的病就治不好,她们也活不下去,更别说读书科举了。
原主平日里靠抄书、代写书信赚钱,可她现在身体还没好,根本无法长时间伏案抄写。而且,抄书的价钱极低,辛辛苦苦抄一天,也赚不到几文钱,根本不够给祖母抓药。
那该怎么办?
孙晗的脑海里飞速运转着,回忆着原主的记忆,也回忆着自己前世所学的知识,试图找到一条出路。她前世研究过古代的科举制度,也了解过古代文人的谋生方式,除了抄书、代写书信,还有人靠卖诗、卖画、给人讲学赚钱。
卖画?原主自幼体弱,并没有学过画画,她也没有这方面的天赋,行不通。
讲学?她现在年纪尚小,又没有什么名气,根本没有人会请她讲学,更何况,她女扮男装,一旦与人接触过多,暴露身份的风险就会大大增加。
那就只剩下卖诗了。
原主自幼读书,虽然家境贫寒,却极为刻苦,熟读四书五经,也能吟诗作对,只是平日里太过低调,不轻易展露才华。而孙晗前世,不仅研究历史,也精通古典文学,吟诗作对,对她来说,并不算难事。
而且,卖诗不需要长时间伏案,也不需要与人过多接触,只要能写出好诗,拿到镇上的书坊或者酒楼去卖,就能赚到钱。虽然赚的钱可能也不算多,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先给祖母抓药,填饱肚子。
想到这里,孙晗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她拿起桌上那支磨得光秃秃的毛笔,蘸了蘸砚台里仅剩的一点墨汁——那墨汁早已干涸,她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蘸上一点。
她铺开一张粗糙的麻纸,深吸一口气,脑海里思索着合适的诗句。眼下正是初春,窗外的枯枝上,已经冒出了几点嫩芽,虽然微弱,却充满了生机,就像她此刻的处境,虽然艰难,却也有着无限的希望。
笔尖落下,工整而有力的字迹,缓缓出现在麻纸上:
寒尽春归柳色新,枯枝缀绿破尘贫。
莫言前路无知己,自有清风伴我身。
这首诗,既是写景,也是言志。写的是初春的生机,也是她此刻的心境——纵使身处绝境,家徒四壁,也绝不放弃希望,终有一天,会凭借自己的努力,走出困境,迎来属于自己的光明。
写完之后,孙晗看着纸上的诗句,满意地点了点头。这首诗不算惊艳,却也工整流畅,情真意切,在这个时代,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她小心翼翼地将麻纸折好,放进怀里,又看了一眼隔壁房间,祖母的咳嗽声已经平息了许多,想来是睡着了。她轻轻带上房门,脚步虚浮却坚定地走出了家门。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小巷,泥土路坑坑洼洼,两旁是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都是衣衫褴褛、面色憔悴的贫苦百姓。远处,隐约能看到青溪县的城门,城门上方,“青溪县”三个大字,苍劲有力,却也带着一丝岁月的沧桑。
孙晗抬头看了看天空,初春的阳光,微弱而温暖,透过云层,洒在大地上,驱散了些许寒意。她握紧了怀里的诗稿,心中暗暗发誓:这一世,她定要逆天改命,以女儿身,闯出名堂,靠科举入青云,让史书上,堂堂正正刻下她的名字!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朝着镇上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坚定,仿佛每一步,都在朝着自己的目标,靠近一分。前路漫漫,充满了未知和危险,但她无所畏惧,因为她知道,她没有退路,只能勇往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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