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冰火交锋

第二章 冰火交锋

周谨的办事效率极高。上午十一点，一份详尽的档案已经呈现在陆竞宸的办公桌上，与旁边那份价值百亿的澜江地块竞标书并排。

文件封面上，“秦云舒”三个字打印得一丝不苟。

陆竞宸暂时搁置了手头的并购案复盘，修长的手指翻开了第一页。

标准的艺人履历：电影学院表演系本科毕业，成绩优异，无挂科记录。在校期间参与过两部学生电影，反响平平。家庭关系一栏简洁到近乎苍白——父母早逝，由祖母抚养长大，祖母于两年前病故。没有任何显赫背景，也没有复杂的交际网络，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照片上的女孩，大约是入学时拍的，素面朝天，扎着马尾，对着镜头笑得很干净，眼神清澈，带着未经世事的明亮。与他在财经杂志上惯常接触的那些妆容精致、眼神充满计算的面孔截然不同。

再往后翻，是签约星熠后的表现评估：敬业，配合度高，肯吃苦，演技在同期新人中属上乘。培训导师的评语是“有灵气，但缺乏一些攻击性和野心”。最近的舆论监测报告附件里，有几张那晚会所外拍到的模糊照片。秦云舒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针织衫，与西装革履的赵子逸保持着明显的距离，侧脸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有些紧绷。

周谨站在办公桌前，补充道：“已经核实过，当晚是星熠内部一个小型聚会，庆祝《长歌行》剧组筹备启动，在场有制片人、导演和其他几位演员。赵子逸是不请自来，据说是为了追求同剧组另一位女演员，只短暂停留了二十分钟，与秦云舒的单独接触时间不超过五分钟。狗仔的拍摄角度…很巧妙。”

陆竞宸的目光停留在“父母早逝，由祖母抚养长大”那一行字上，指尖无意识地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这样的出身，能干净地走到今天，要么是极擅伪装，要么就是真有一股韧劲。

“风寰那边有什么动静？”他合上档案，语气听不出波澜。

“赵子逸的私人助理昨天联系过几家媒体，似乎想进一步炒作绯闻，但被我们提前按下了。另外，风寰在城东项目上的最新报价，比我们预估的高出三个百分点，像是得到了某种资金加持。”周谨回答。

陆竞宸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赵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追女人是假，借机试探、给他添堵才是真。用这么拙劣的手段，看来风寰是真的急了。

“秦云舒本人有什么反应？”

“她的经纪人试图联系过公关部和艺人总监，希望能争取机会澄清，但目前都被驳回了。她本人…除了今早给她那位侦探社的师兄发过一条信息，试图调查当晚更完整的监控，暂时没有其他动作。”周谨顿了顿，“需要拦截她的调查吗？”

“不必。”陆竞宸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让她查。看看她能查到什么，又打算怎么做。”他突然对这个看似柔弱却暗地里试图挣扎的小棋子，产生了一点近乎残忍的兴趣。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蝼蚁的反抗能有多大力道？或许，这能成为观察赵家动向的一个意外窗口。

“那她的合同和角色……”

“照旧暂停。但通知经纪部，重新评估报告不用急着交。”陆竞宸下了决断，“周五的家宴，给我准备一份‘礼物’。”

周谨微微一怔，随即了然：“您是想……”

“既然赵子逸对她这么‘感兴趣’，我不妨做个顺水人情。”陆竞宸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看看这条小鱼，能不能搅动一下池水。另外，查一下她那个侦探社师兄的底细，我要确保‘调查’的结果，最终能流向我们需要的方向。”

“明白。”周谨应下，退出办公室。

陆竞宸重新打开秦云舒的档案，目光落在她那张干净的笑脸上。清澈的眼神，在娱乐圈这潭浑水里，能保持多久？很快，现实就会教会她，什么是规则，什么是代价。

他拿起钢笔，在档案一角，随手写下一个字：“察”。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秦云舒被困在公寓里，像一头焦灼的困兽。林姐带来的消息时好时坏，坏的是公司态度依旧强硬，好的是《长歌行》剧组那边因为临时换角遇到点麻烦，导演似乎对原先定下的替补人选不太满意，项目进度微妙地延迟了。

师兄那边的调查进展缓慢。会所背景不简单，监控不是那么容易拿到，而且对方暗示，似乎有另一股力量也在关注这件事，让他们行事必须格外小心。

秦云舒知道，自己等不起。每多浪费一天，她的价值就贬值一分，被遗忘的可能性就增加一成。

第三天下午，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了进来。来电显示是星熠娱乐内部的一个陌生号码，但前缀是高层行政区的。

“秦小姐吗？这里是总裁办公室。陆总周五晚上有一个私人社交场合，需要一位合适的女伴出席，形象气质需符合要求。经公司推荐，我们认为您比较合适。如果您没有其他安排，请于周五下午三点，到君曜集团总部六十六楼形象管理部进行准备。具体事宜，会有人与您对接。”

电话里的女声公式化且不容置疑，说完便挂断了，根本没有给她询问或拒绝的机会。

秦云舒握着手机，手心渗出冷汗。陆竞宸的私人女伴？这算什么？惩罚？试探？还是…转机？

直觉告诉她，这绝非好事。陆竞宸那样的人物，身边怎么可能缺少女伴？偏偏在这个时候，点名要她这个正处在风口浪尖、几乎被雪藏的小艺人陪同？

林姐的电话紧接着追了过来，语气激动又忐忑：“云舒！你接到通知了？天啊，陆总亲自点名！这是个机会，你一定要把握住！不管是什么场合，少说话，多微笑，绝对绝对不要出任何差错！你的礼服、造型公司会负责，我马上过来跟你交代细节！”

秦云舒听着林姐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各种注意事项，心却一点点往下沉。她仿佛看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而网的中心，就是那个她从未见过，却已决定了她生死荣辱的男人——陆竞宸。

周五下午三点，秦云舒准时出现在君曜集团一楼大厅。她穿着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素颜，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与周围行色匆匆、衣着光鲜的白领精英们格格不入。前台核实了她的身份后，一位穿着干练套装的年轻女性将她领入直达高层区域的专属电梯。

电梯镜面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唇。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六十六楼，形象管理部。这里不像是公司的某个部门，更像是一个顶级私人造型工作室。几个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就绪，态度专业而疏离。她被引领着坐下，有人开始为她护理皮肤、打理头发，有人拿着平板电脑展示几套备选的礼服和珠宝。

礼服无一不是高定，珠宝璀璨夺目。最终选定了一条香槟色的抹胸长裙，款式简约流畅，剪裁极佳，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优美的肩颈线条，又不显得过分张扬。妆容也是清新淡雅的风格，着重突出了她干净的眼眸和柔和的唇形，长发被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

当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瞬间变得陌生而光彩照人的自己时，心头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沉甸甸的不安。这身装扮，像是精心包装的礼物，等待被呈上。

下午五点，周谨出现在造型室门口。他依旧是一丝不苟的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秦云舒，微微颔首：“秦小姐，请随我来。陆总在车上等。”

没有多余的寒暄，秦云舒跟着周谨，再次乘坐专属电梯直达地下车库。一辆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静候在那里，车身光可鉴人。

周谨为她拉开车门。

车后座，陆竞宸正靠坐着闭目养神。他换下了白天严谨的商务西装，穿着一套剪裁更为精致的深灰色暗纹礼服，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松开一粒纽扣，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贵气。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极好看也极深邃的眼睛，此刻带着些许刚醒的微茫，但当目光落在秦云舒身上时，瞬间变得清晰、锐利，如同实质般扫过她全身。

秦云舒的心脏骤然紧缩，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手指微微蜷起。这就是陆竞宸。比财经杂志上的照片更具压迫感，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她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陆总。”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陆竞宸几不可察地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在确认妆造效果，随即移开，淡声道：“上车。”

秦云舒依言坐进车内，与他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车门关上，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和他身上特有的清冷气息，空间宽敞，却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逼仄。

车子平稳驶出车库，融入傍晚的车流。

“今晚是陆氏家族内部的定期家宴，地点在栖霞山庄。”陆竞宸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需要做的，就是跟在我身边，保持微笑，不需要特意说什么。如果有人问你问题，简单回答即可，涉及隐私或个人情况，可以拒绝或由我处理。”

他的语气完全是公事公办的交代，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我明白了，陆总。”秦云舒低声应道。家族家宴？带她这样一个身份尴尬的“女伴”出席？她越发猜不透他的意图。

“另外，”陆竞宸侧过头，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这次带上了几分审视的意味，“赵子逸可能也会在场。你知道该怎么做。”

秦云舒的心猛地一沉。果然！这才是重点！他要利用她，来应对或者反击赵子逸？把她当成一个工具，一个刺激对手的棋子？

一股屈辱感混杂着愤怒涌上心头，她的脸颊微微发热，但接触到陆竞宸那双冰冷透彻、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时，所有的情绪又被强行压了下去。她没有选择。至少现在，没有。

“我和赵先生不熟，那晚只是偶遇。”她听见自己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回答，“今晚，我只是陆总的女伴。”

陆竞宸似乎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车厢内恢复了寂静，只有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飞速倒退。秦云舒僵直地坐着，香槟色的礼服裙摆像一片冰冷的云，裹住她微微发颤的身体。

栖霞山庄位于城郊半山，闹中取静，是陆家祖产之一。当劳斯莱斯驶入厚重的雕花铁门，沿着幽静的山道蜿蜒而上时，秦云舒知道，她踏入了一个与她的世界截然不同的、属于顶级财富与权力的隐秘领域。

而身边这个男人，就是这片领域里，最危险的王者。

车子停在一栋灯火通明的中式庄园主楼前。早有侍者恭敬地拉开车门。

陆竞宸先一步下车，没有立刻走开，而是站在车边，极其自然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朝车内的秦云舒伸出了手。

秦云舒看着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象征着绝对掌控的手，指尖冰凉。她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将自己的手，轻轻放了上去。

他的手心干燥温热，与她指尖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握住她手的力道适中，却带着一种宣告所有权的意味。

他牵着她，走下汽车，踏上了铺着青石板的台阶。庄园璀璨的灯火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

“记住，”他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引得她一阵细微的战栗，“从现在开始，你是‘我’带来的人。”

秦云舒抬起眼，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眸光。那里面没有温情，只有冷静的算计和不容置疑的掌控。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挺直背脊，脸上努力绽开一个符合“女伴”身份的、得体而略显疏离的微笑。

冰与火的交锋，从她将手放入他掌心的那一刻，正式拉开帷幕。

山庄大厅的门缓缓打开，温暖的光晕和隐约的谈笑声流淌出来。里面是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世界，而身边的男人，正牵着她，毫无迟疑地步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