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新生

第二章 新生

三个月后。

圣辉贵族学院高中部门口，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下。

门卫老张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在圣辉干了十五年，他一眼就能认出各种豪车的牌子，迈巴赫S级，落地价三百万起步。能坐这种车来的，不是董事家的孩子，就是顶级财阀的公子小姐。

车门打开，一只穿着黑色小羊皮短靴的脚伸了出来。

然后是一个女孩。

她穿着圣辉的校服——藏青色西装外套，同色百褶裙，白色衬衫系着深蓝色领结。很普通的校服，但穿在她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不是那种富家女常见的张扬，而是一种安静的、收敛的、却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她有一张很清秀的脸，五官不算惊艳，但组合在一起却格外耐看。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被初春的风轻轻吹起。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黑色的眼瞳深处，似乎藏着什么东西，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老张看着她，总觉得有点眼熟，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女孩走到门卫室窗前，微微笑了笑。“您好，我是新转来的学生，连程程。麻烦您帮我开一下门。”

老张愣了愣，连忙点头。“哦哦，好的，连同学，请进。”

他按下开关，电动门缓缓打开。

女孩点头致谢，迈步走进了校园。

老张看着她的背影，挠了挠头。连程程？这个名字怎么也有点耳熟？

想了半天没想起来，他摇摇头，不再想了。

连程程走在圣辉的校园里，脚步不疾不徐。

一切都没有变。还是那条种满法国梧桐的主干道，还是那座仿欧式建筑的图书馆，还是那个喷泉广场，还是那栋五层的教学楼。她在这里待过一年，对每个角落都很熟悉。

但现在看来，一切都那么陌生。

她曾经在这里低着头走路，生怕撞到什么不该撞的人。她曾经在这里被人推搡、嘲笑、拍照，却不敢反抗。她曾经在这里看着那些衣着光鲜的富家子弟从身边走过，觉得自己像一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抬起头，看着前方那栋教学楼。

今天，她将以新的身份，重新走进那里。

那个“观众”兑现了它的承诺。三个月的时间，它给了她一个新身份——连程程，父亲是南洋某岛国的富商，母亲早逝，从小在国外长大，现在回国读书。她的监护人是一位身份神秘的“叔叔”，据说和圣辉的董事会有些交情。

这些当然都是假的。但“观众”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这些假的东西变成了真的。她有真实的护照、真实的户籍、真实的财产证明。她甚至有一个真实的海外账户，里面存着足够她在圣辉生存下去的金钱。

当然，这些都是有代价的。

这三个月里，她失去了一些东西——比如，她再也尝不出任何味道。那是她第一次使用“观众”力量的代价。

“很公平吧？”那个声音在她第一次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说，“你许愿要新的身份，我给你了。作为代价，你失去了味觉。不过不用担心，只是暂时的。等到你完成复仇，一切都会恢复。”

连程程并不在意。

尝不出味道而已，比起她受过的那些苦，这算什么？

她继续往前走。

迎面走来几个女生，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说说笑笑。看到连程程，她们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继续聊天。

连程程认出其中一个，叫周雨薇，家里是做房地产的，资产过亿。以前，这种人连看都不会看她一眼。偶尔看到了，也是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

现在，她的眼神变了。不是友善，而是打量，是评估——这个新来的转学生，是什么来路？值得结交还是需要防备？

这就是圣辉的生存法则。在这里，你的价值取决于你的家世。家世好，你就是人上人；家世不好，你就是人下人。

而连程程现在，有了“好家世”。

她走进教学楼，找到自己的新班级——高二（3）班。

圣辉的高二一共有八个班，其中（1）班到（4）班是所谓的“精英班”，里面全是顶级财阀和权贵家的孩子。（5）班到（8）班次一等，但也不是普通人能进的。连程程以前在（7）班，是最底层的存在。

而现在，她被分到了（3）班。

站在教室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她的出现，让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连程程面不改色地走进去，目光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她看到了林泽轩，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正和一个男生说笑。看到连程程，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芒。

她看到了那天拍照的两个女生，一个叫陈心怡，一个叫孙瑶。她们坐在前排，正在低头看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打量着她。

她还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那些曾经嘲笑过她、欺负过她、或者只是冷眼旁观过她的人。

连程程把所有人的表情都收进眼底，然后微微笑了笑。

班主任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姓王，教数学。他示意连程程站到讲台边，对全班说：“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连程程，刚从国外转学回来，以后就在我们班了。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连程程开口了：“大家好，我叫连程程，之前在XX国际学校读书。初来乍到，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语气不卑不亢，既没有讨好的意思，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傲慢。

有几个女生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个新来的，看起来不太好惹。

王老师指了指靠窗的一个空位。“连程程，你先坐那里吧。”

连程程点点头，走过去坐下。

她的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看起来很老实，正在低头做题，没敢看她。

连程程也不在意，把书包放好，拿出课本。

她能感觉到，有很多目光在暗中打量她。其中有一道目光特别强烈，来自最后一排。

她知道那是林泽轩。

她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勾起。

第一节是数学课，王老师讲的内容连程程早就会了。她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梳理着接下来的计划。

三个月的时间，她不仅有了新身份，还做了很多功课。她调查了林氏集团的经营状况，调查了林建国的社会关系，调查了林泽轩的日常行踪。她知道林氏集团最近正在竞标一个政府项目，如果竞标失败，资金链会出问题。她知道林建国有一个情妇，那个情妇的儿子也在圣辉读书，和林泽轩不对付。她知道林泽轩表面上是个完美贵公子，实际上有很多见不得人的秘密。

这些信息，有的是“观众”给的，有的是她自己查的。

那个东西说得对，直接杀死他们太便宜了。她要慢慢来，一步步毁掉他们拥有的一切，让他们也尝尝绝望的滋味。

下课后，连程程正准备出去透口气，几个人走到了她的座位前。

领头的正是林泽轩。

他站在连程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迷人笑容。

“连程程？你好，我叫林泽轩，是班里的班长。欢迎你来我们班。”

他伸出手。

连程程抬起头，看着他的手，又看着他的脸。

她没有伸手。

“谢谢。”她说，语气淡淡的。

林泽轩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微变。

周围几个人的表情也变了。在圣辉，还没有人敢这么不给林泽轩面子。他是林氏集团的太子爷，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是无数女生暗恋的对象。这个新来的转学生，居然敢当众让他下不来台？

林泽轩收回手，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几分。

“连同学刚从国外回来，可能不太懂国内的礼仪。没关系，以后慢慢学。”

“是啊，国内确实有很多我不懂的东西。”连程程说，看着他的眼睛，“比如，有些人表面上一套，背后一套。这种本事，我在国外还真没见过。”

林泽轩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后一个男生忍不住了：“你什么意思？林少好心来打招呼，你什么态度？”

连程程看了他一眼，认出他叫赵宇，是林泽轩的跟班之一。以前就是他，最喜欢在走廊里伸脚绊她，然后假装无辜地说“对不起，没看见”。

“我没什么意思。”连程程站起来，她的身高比赵宇矮一些，但气势却丝毫不弱，“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怎么，在国内，实话也不能说了吗？”

赵宇被噎住了。

林泽轩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冲动。他看着连程程，笑容重新挂回脸上。

“连同学真是个有趣的人。以后在班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会的。”连程程说，“不过现在，我需要去一下洗手间。能让开吗？”

林泽轩侧身让开。

连程程从他身边走过，脚步不疾不徐。

走出教室门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林泽轩的声音：“有点意思。”

她没有回头。

洗手间里，连程程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张脸，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但眼神变了，气质变了，整个人的感觉都变了。现在的她，看起来就像一个真正的富家女——从容，自信，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她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

旁边的隔间门打开，走出来一个女生。那女生看到连程程，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洗手。

连程程认出她，叫苏晚，也在（3）班，是个很安静的女生。据说她家里是做生意的，但规模不大，在班里属于边缘人物。以前连程程在（7）班的时候，偶尔见过她几次，从未说过话。

苏晚洗完手，正准备离开，突然停住脚步。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你小心点林泽轩。他……他心眼很小，你今天让他下不来台，他肯定会找机会报复的。”

连程程看着她，微微挑眉。“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苏晚低下头。“没什么……就是……他以前也欺负过我。我知道那种感觉。你是个好人，我不想你也……”

她没说完，匆匆走了。

连程程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好人吗？

她已经不是好人了。

从那个夜晚之后，她就再也不是了。

下午放学，连程程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

刚走到楼梯口，几个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领头的还是林泽轩，但这次他身边多了几个不像是学生的人。那几个人穿着便装，但一看就不是善茬，其中一个脸上还有道疤。

“连同学，放学了？我送你一程吧。”林泽轩笑着说。

连程程看了看他身后的人。“不用了，我自己有车。”

“有车？那正好，我们一起走。”林泽轩说着，往前逼了一步，“怎么，连同学是看不起我，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连程程没有后退。

她看着林泽轩的眼睛，平静地说：“林泽轩，你想干什么，直接说。不用拐弯抹角的。”

林泽轩的笑容冷了下来。

“好，那我就直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来路，但在这个学校，在这个班，我说了算。你今天让我难堪，我总得找回这个场子。这样吧，你当着这些人的面，给我道个歉，说‘林少，我错了，以后不敢了’，这件事就算了。怎么样？”

连程程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是林泽轩从没见过的笑容。不是害怕，不是讨好，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怜悯的、像看小丑一样的笑。

“林泽轩，”她说，“你知道吗，有些人表面上很风光，实际上却很可怜。你就是这种人。”

林泽轩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他妈说什么？”

他身后的几个人往前冲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

“泽轩，你在干什么？”

林泽轩抬头一看，脸色微变。

一个穿着高中部制服的男生从楼梯上走下来。他比林泽轩高半个头，五官英俊，气质清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泽轩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陆晨风？关你什么事？”

陆晨风。

这个名字连程程听说过。陆氏集团的独子，陆家的资产不在林氏之下，两家在生意上是竞争对手。陆晨风和林泽轩从初中起就不对付，两人明争暗斗了好几年。

陆晨风走到连程程身边，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新来的转学生？”他问。

连程程点头。

“我是陆晨风，高二（1）班的。”他说，“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这话是当着林泽轩的面说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个新来的，我罩了。

林泽轩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陆晨风，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晨风看着他，语气淡淡的，“就是看不惯有些人仗势欺人而已。怎么，有意见？”

两个男生对峙着，周围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林泽轩盯着陆晨风看了几秒，最后冷笑一声。

“行，陆晨风，你厉害。今天我给你面子。”他看向连程程，“连同学，我们改天再聊。”

说完，他带着那几个人转身离开。

陆晨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然后转向连程程。

“没事吧？”

“没事。”连程程说，“谢谢你。”

“不用谢。”陆晨风说，“我帮你，不是因为什么正义感。只是因为林泽轩想做的事，我就要破坏。你明白吗？”

连程程点头。“明白。”

陆晨风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一般人听到这种话，多少会有点尴尬或者失望。但这个女孩，却一脸平静，仿佛早就知道是这样。

“你倒是有趣。”他说，“不过，还是提醒你一句。林泽轩那个人，睚眦必报。今天他走了，明天还会来找你麻烦。你自己小心。”

“我知道。”连程程说，“谢谢提醒。”

陆晨风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连程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然后她也迈步下楼。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校园里人很少，路灯刚刚亮起。

连程程走在通往校门的路上，脑子里想着今天发生的事。

林泽轩的敌意在她预料之中。让她意外的是陆晨风的出现。这个人是个变数，不知道会对她的计划产生什么影响。

还有那个苏晚，那个提醒她小心的女生……

“在想什么？”

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连程程转头一看，一团黑雾正飘在她身边。周围没有人，但奇怪的是，路过的人似乎都看不到这团黑雾。

“你来干什么？”连程程问。

“来看看我的主角啊。”那个东西说，“今天第一天亮相，感觉怎么样？”

“还行。”连程程说，“一切都在计划中。”

“是吗？”那个东西的语气带着笑意，“那林泽轩今天堵你，你打算怎么办？”

连程程没有说话。

那个东西飘到她面前，那两点红光在她眼前闪烁。

“需要我帮忙吗？第二个愿望，你可以用哦。”

连程程想了想，摇摇头。

“不用。这只是小场面，我自己能处理。”

“哦？”那个东西似乎有些意外，“你确定？他可是带了人的，那些人是林家的保镖，不是普通混混。”

“我知道。”连程程说，“但正因如此，才不能这么早用愿望。你的力量，要用在刀刃上。”

那个东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起来。

“有趣，真有趣。好，那我就不插手了。让我看看，你打算怎么对付那个小少爷。”

连程程继续往前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

五层的建筑，此时灯火通明。晚自习还在继续。

她曾经在那里度过无数个难熬的日夜。现在，她回来了。

“林泽轩，”她轻声说，“游戏才刚刚开始。”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连程程转身，上了那辆停在门口的迈巴赫。

车子启动，缓缓驶入夜色中。

远处，一团黑雾在空中翻滚。

“有意思。”那个声音低语，“太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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