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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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2/27 10:58:07

第二章 幸存者

天蒙蒙亮的时候,沈南才敢动。

她在天台上蹲了一夜,腿已经麻得没有知觉。大黑趴在她身边,耳朵竖着,一直警惕地盯着楼梯间的门。

一夜之间,警笛声就没停过。

一开始是稀稀落落的几声,后来变成四面八方都在响,再后来,有些警笛声响到一半突然停了——就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尖叫声、哭喊声、玻璃碎裂声、汽车撞击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从城市的各个角落传来,整整响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声音渐渐小了。

不是没事了,是……活人少了。

沈南撑着站起来,扶着天台的护栏往下看。

巷子里躺着好几具尸体。有的还在动——不是人动,是身体在抽搐,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挣扎。有几具尸体已经站起来了,姿势怪异地在巷子里晃荡。

那些站起来的东西,沈南不知道还能不能叫它们“人”。

它们的动作很慢,拖着步子,歪着脑袋,有的身上还穿着睡衣,有的光着脚,有的手里还攥着手机——可它们已经不看手机了,只是在找,找活的东西。

一只老鼠从墙角窜过,立刻有三四个那样的东西扑过去。它们的速度瞬间变快,快得不正常,像野兽一样扑上去撕咬。

沈南移开视线。

她开始清点自己手里的东西。

身上穿的是睡衣加外套,口袋里有一部手机——没信号了,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二十的电。手上攥着棒球棍,这是她唯一的武器。

天台上有什么?

几根晾衣绳,上面还晾着别人的衣服。几个空花盆,土都干裂了。一个废弃的烧烤架,还有半袋子木炭。角落里有个水龙头,沈南过去拧开,水流很小,但还有水。

吃的?什么都没有。

她需要食物和水,需要武器,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需要找到其他活人。

可她不敢下楼。

楼梯间的门还关着,但门那边有什么,她不知道。

大黑突然站起来,对着楼梯间的门低吼。

沈南立刻握紧棒球棍,躲到一堆杂物后面。

门那边传来声音。

不是那种“嗬嗬”的怪声,是人的声音——很轻的、压低的说话声:“……门锁着,上面应该是天台……”

“推一下试试……”

“小声点,楼下有那些东西……”

沈南心跳加速。她压低声音喊:“谁?”

门那边安静了一秒,然后一个男声回答:“活人!你是活人?”

沈南从杂物后面站起来,但没靠近门:“你们几个?”

“两个。”那个男声说,“我和我妹妹。你呢?”

“我一个,还有条狗。”

门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那个男声问:“你……能让狗别叫吗?我们想上来,但楼下有那些东西,不能弄出声响。”

沈南拍拍大黑的头。大黑很聪明,立刻安静下来,但耳朵还竖着,警惕地盯着门。

沈南走到门边,轻轻把门闩拉开。

门开了一条缝,一张年轻的脸从缝里挤进来——是个二十出头的男生,满头大汗,脸上有灰,眼神又惊又怕。他看到沈南,又看到她手里握着的棒球棍,赶紧举起双手:“别打,我们是好人!”

沈南没放下棒球棍:“进来。”

男生挤进来,后面跟着一个更年轻的女孩,十七八岁的样子,扎着马尾,穿着一件 oversized 的卫衣,脸色苍白,眼睛里全是惊恐。她看到大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它不咬人。”沈南说,“除非我让它咬。”

她把门重新闩上。

三个人一条狗在天台上互相打量。

男生先开口:“我叫林远,这是我妹妹林小苗。我们就住楼下,302的。你们是……”

“四楼,沈南。”沈南简单回答,“外面怎么回事?”

林远摇头:“不知道。昨晚半夜我听见楼下有动静,以为是有人打架。后来小苗把我叫醒,说看到外面有绿雾,还有人……人吃人。”他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有点抖。

林小苗躲在他身后,小声说:“我看见……看见二楼的王叔,把……把他老婆按在地上咬……”

沈南想起昨晚在楼梯间看到的东西。

林远说:“我们想跑出去,但楼下全是那些东西。我们不敢下楼,就往楼上跑,看看有没有别的出路。四楼的门开着,我们就上来了。”

“四楼的门开着?”沈南皱眉。

她记得昨晚跑上去的时候,四楼的门她关了。

林远点头:“开着,里面好像……好像有血。”

沈南的心往下沉了沉。

四楼除了她,还住着一对小情侣。男的姓周,女的姓陈,平时见到她会点头打招呼。昨天晚上,她没听到他们的声音。

她没敢往下想。

“你们有吃的吗?”林小苗小声问,“我……我饿。”

沈南摇头:“天台上什么都没有。得下楼。”

林远的脸色变了:“下楼?楼下全是那些东西!我们上来的时候差点被追到!”

“那就在这儿等死。”沈南说,“没吃的没水,太阳一晒,撑不过两天。”

她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

巷子里的那些东西还在晃荡,但比夜里少了。有的不知道晃到哪里去了,有的趴在地上不动——是真的不动了,像死了一样。

沈南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不动的东西,身上都有一层淡淡的绿霉,像是放久了的面包。

她想起那股从地底渗出来的绿雾。

林远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沈南说,“但应该跟那绿雾有关。”

“绿雾?”

“昨晚从地底渗出来的。”沈南指指巷子里那些趴着不动的东西,“你看那些,身上长绿毛的,可能是吸了太多雾。”

林远仔细看,脸色更白了:“那……那我们也会变成那样?”

“不知道。”沈南重复,“但我们现在还没变。”

她转身往回走,大黑跟上她。

“你去哪儿?”林远问。

“找下去的路。”沈南说,“从楼里下不去,就从外面下。”

她走到天台边缘的另一侧,往下看。

这栋楼是城中村典型的自建房,四四方方,贴着旁边的楼盖的,两栋楼之间只有一米多宽的缝隙。缝隙里堆满了杂物——废弃的家具、纸箱、自行车,乱七八糟。

沈南看中了对面那栋楼。

那栋楼比这栋矮一层,天台没锁门——她能看到门是虚掩着的。如果能下到那栋楼里,说不定能找到出路。

她回头问林远:“你们有绳子吗?”

林远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你想……从这儿下去?”

“不是下去,是过去。”沈南指指对面的天台,“那边矮,跳过去应该行。”

林远看看两栋楼之间的距离,大概两米多。不算太宽,但掉下去就是死。

“有绳子保险一点。”沈南说,“你们住三楼,家里有没有?”

林远想了想:“有……我房间有根晾衣绳,尼龙的,挺结实。”

“在哪儿?”

“在我房间的柜子里。”

沈南沉默了一下。

要拿绳子,就得下楼。

下楼,就得经过那些东西。

林小苗突然说:“我……我可以试试。”

所有人都看她。

林小苗缩了缩脖子,但硬着头皮说:“我……我跑得快。我从小练短跑的。我可以跑下去拿了绳子就跑上来。”

林远立刻反对:“不行!”

“哥,我跑得比你快。”林小苗说,“而且你太重了,跑起来有声音。我轻。”

沈南打量她。

这姑娘瘦瘦小小的,看起来确实很轻。但她脸色苍白,眼神惊恐,明显吓得不轻。

“你确定?”沈南问。

林小苗咬了咬嘴唇,点头:“我……我确定。我不想在这儿等死。”

沈南想了想,把棒球棍递给她:“拿着。”

林小苗接过来,手有点抖。

“大黑跟她下去。”沈南拍拍大黑的头,“大黑,跟着她。”

大黑看看沈南,又看看林小苗,摇了摇尾巴。

林远还想说什么,沈南打断他:“没时间争了。太阳一出来,那些东西会更活跃。现在下去,机会最大。”

她走到楼梯间的门边,轻轻拉开门,往下听。

楼下很安静。

那种安静不正常——没有人的声音,没有电视的声音,什么都没有。只有偶尔传来的“咚、咚”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墙。

沈南对林小苗做了个手势:“下去的时候轻点,贴着墙走。拿了绳子就上来,不管看到什么都别管,直接跑。”

林小苗点头,握着棒球棍,小心翼翼地下楼。

大黑跟在她后面,悄无声息。

沈南和林远站在楼梯口,屏住呼吸听。

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沈南数着楼层——三楼,二楼……

突然,大黑叫了一声。

不是普通的叫,是威胁性的低吼,夹杂着狂吠。

然后是林小苗的尖叫声。

沈南二话不说就往楼下冲。

林远跟在她后面,边跑边喊:“小苗!小苗!”

冲到三楼拐角,沈南看到了林小苗。

她站在走廊里,握着棒球棍,面前是一个东西——那是三楼的老李,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此刻他歪着脖子,翻着白眼,嘴里流着黑色的液体,正朝林小苗扑过来。

大黑咬住了老李的腿,使劲往后拽。

老李的动作顿了顿,转头去看大黑。

就在这一瞬间,沈南冲上去,举起手里的东西——她下来的时候顺手拿了一个空花盆——狠狠砸在老李的脑袋上。

“砰”的一声闷响,花盆碎了。

老李晃了晃,没倒。

他转过头来,翻着白眼“看”向沈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然后朝她扑过来。

沈南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林远从她身边冲过去,手里拎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的铁管,用尽全身力气砸在老李的头上。

一下,两下,三下。

老李终于倒下了。

林远喘着粗气,握着铁管的手在抖。他看着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东西,脸色惨白。

林小苗跑过来,一把抱住他:“哥!”

大黑也跑回来,冲沈南摇尾巴。

沈南低头看老李。

那个东西还在动,但动得越来越慢。它身上的皮肤开始发绿,长出一层薄薄的霉。那股异香——昨晚她闻到的异香,从它身上散发出来,浓得呛人。

“别闻。”沈南捂住口鼻,拉着林远和林小苗往后退,“快走。”

三个人一条狗跑回楼上,重新把天台的们闩死。

林小苗蹲在地上,大口喘气。林远握着铁管,手还在抖。沈南靠在墙上,看着大黑。

大黑刚才咬了那个东西。

沈南蹲下来,检查大黑。

狗的嘴上沾着黑色的液体,那是从那东西身上流出来的。但大黑看起来很精神,没有异常。

“大黑,张嘴。”沈南说。

大黑乖乖张开嘴。

嘴里没有伤口,牙龈正常,舌头正常。那些液体没有沾到破损的地方。

沈南松了口气。

林远突然说:“绳子。”

林小苗从口袋里掏出一卷尼龙绳:“拿到了。”

三个人看着那卷绳子,又互相看看。

“绳子拿到了。”林远说,“然后呢?”

沈南站起来,走到天台边缘,看着对面的楼。

“然后,”她说,“过去。”

她把绳子系在腰上,另一头绑在天台的铁栏杆上。两米多宽的距离,她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助跑,起跳——

脚落在对面天台边缘的时候滑了一下,她整个人往前扑,双手乱抓,抓到了一根晾衣绳。晾衣绳断了,她摔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但她过来了。

沈南趴在地上,过了好几秒才缓过劲来。她撑着站起来,冲对面挥手:“绳子扔过来!”

林远把绳子解开,团成一团扔过去。沈南接住,绑在这边的铁栏杆上。

林小苗第二个跳。她轻,落得稳,一下就过来了。

林远最后一个。他个子大,跳过来的时候重心不稳,沈南和林小苗一起伸手拉他,三个人摔成一团。

大黑是最后过来的——它助跑,起跳,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稳稳落在天台边缘,然后跳下来,冲沈南摇尾巴。

三个人一条狗,站在陌生的天台上。

这栋楼比沈南住的那栋矮,从这儿往下看,能看到城中村的更多巷子。

巷子里还有那些东西在晃荡。有些趴在地上不动,身上长着绿霉;有些还在走,歪歪扭扭,跌跌撞撞;有些在吃——吃地上的尸体,吃那些还没变成它们同类的人。

沈南移开视线。

林小苗突然说:“你们看那边!”

她指着远处。

城中村边缘,有一栋六层楼,楼顶上用床单拼了一个大大的“SOS”。楼顶上有人影在动,不止一个。

“有人!”林远说,“那边有活人!”

沈南看着那个SOS,又看看楼下的那些东西。

“过去。”她说。

但怎么过去?

这栋楼的天台门虚掩着。沈南走过去,轻轻推开门,往下看。

楼梯间里没有那些东西。但楼下传来声音——很轻的、断断续续的“嗬嗬”声,还有拖沓的脚步声。

“下楼,”沈南压低声音说,“轻点,别出声。”

三个人一条狗,开始往下走。

每一步都轻得像踩在棉花上。沈南在最前面,握着从林远那儿拿来的铁管;林小苗在中间,握着棒球棍;林远殿后,手里拎着另一根铁管。

一楼,没有东西。

二楼,没有。

三楼,也没有。

但那些“嗬嗬”声越来越近了,就在楼下。

沈南做了个手势,让他们停下。

她探头往下看。

一楼楼梯间的拐角处,站着三个那种东西。两个穿着睡衣,一个光着膀子。它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像是在听什么。

沈南屏住呼吸。

那三个东西突然动了。

它们同时转过头来,翻着白眼,往上看。

沈南立刻缩回头,捂住自己的嘴。

大黑在她腿边,浑身的毛炸着,但一声没吭。

脚步声开始往楼上走——拖沓的、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沈南四处看,想找地方躲。

这层楼是出租房,走廊两边全是门。沈南试着推了推最近的一扇门——锁着。再推另一扇——也锁着。

脚步声到了二楼。

林小苗的脸白得像纸,嘴唇都在抖。

沈南看到走廊尽头有一扇门,虚掩着。

她用口型说:“那边。”

三个人轻手轻脚往那边跑。沈南推开那扇门,里面是个杂物间,堆满了纸箱和旧家具。三个人挤进去,把门轻轻关上。

脚步声上来了。

从门缝里,沈南能看到那些东西从门口经过——一双光着的脚,脚上全是泥和血;一双穿着拖鞋的脚,拖鞋拖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还有一双穿着运动鞋的脚,鞋带散了,拖着走。

三双脚从门口经过,往楼上去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

沈南等了好久,确认没有声音了,才轻轻打开门。

走廊空了。

她做了个手势,三个人继续往下走。

一楼。

楼门口,阳光照进来。

沈南往外看。

巷子里有七八个那种东西,在太阳底下晃荡。它们走得很慢,有的甚至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阳光似乎让它们不舒服。

巷子尽头,是一条稍微宽点的路。路边停着几辆车,有的车门开着,有的撞在墙上。路上躺着几具尸体,有的还在动。

“怎么过去?”林远压低声音问。

沈南看着那些东西的移动轨迹。

它们没有规律,就是在巷子里来回晃。但巷子两边的店铺门口,停着一些摩托车和电动车,可以当掩护。

“我数到三,一起往那边跑。”沈南指着巷子对面的一辆面包车,“跑到那辆车后面,蹲下。等我信号再跑。”

林小苗点头,握着棒球棍的手青筋都暴出来了。

林远深吸一口气。

沈南开始数:“一、二、三——”

三个人一条狗冲出去。

沈南跑在最前面,她听到身后有东西开始“嗬嗬”叫,听到脚步声追上来。她不敢回头看,只管拼命跑。

跑到面包车后面,她蹲下,回头数人。

林小苗跑过来了,大黑跑过来了,林远——

林远跑在最后面,身后三米远的地方,有两个那种东西在追他,速度比正常人还快。

“快!”沈南压低声音喊。

林远拼了命地跑,跑到面包车后面,一个踉跄摔在地上。沈南一把拉起他,躲到车后面。

那两个东西追到车边,停住了。

它们站在那里,歪着头,像是在听,在闻。

沈南捂住大黑的嘴,不让它出声。

三个人屏住呼吸,缩成一团。

那两个东西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转身,拖着步子走了。

沈南一直等到它们走远,才敢松口气。

林远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林小苗捂着自己的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大黑舔了舔沈南的手。

沈南抬起头,透过车窗的玻璃,看到远处的楼顶上,那个用床单拼成的SOS还在。

“继续。”她说。

三个人站起来,继续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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