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魂穿
上官清音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唤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本能地想要翻身坐起,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眼皮仿佛被胶水粘住,费了好大劲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入目是一片昏暗。
低矮的房梁,斑驳的土墙,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一股说不清的酸腐气息。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只铺了一层薄薄的旧褥子,硌得她脊背生疼。
这是哪儿?
上官清音努力回忆,记忆却像断了片,最后的画面是办公室彻夜通明的灯光,和电脑屏幕上那个改了三十八遍的方案。她好像……猝死在工位上了?
所以这是医院?还是哪个穷乡僻壤的卫生所?
她试图开口喊人,嗓子却干得像砂纸,只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刺痛突然从太阳穴炸开,像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脑子里。上官清音闷哼一声,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女子,面容清秀却带着病容,怯生生地站在一个老妇人面前。
“不要脸的东西!未婚先孕,丢尽了我们上官家的脸!”
“娘,我、我没有……”
“还敢顶嘴?那野男人呢?啊?搞大你肚子就跑得没影了,留下这么个孽种,你让老娘这张脸往哪儿搁?”
巴掌劈头盖脸地落下来,女子抱着头蜷缩成一团,却死死护着怀里一个襁褓。
画面一转。
还是那个女子,瘦得脱了相,跪在一户人家门口。
“求求你们,让我见见孩子……我就看一眼……”
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来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妇人,满脸嫌恶地啐了一口:“滚远点!你那野种早被我们扔了!我儿子已经娶了正经人家的姑娘,你要是再来闹,别怪我们不客气!”
女子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画面再转。
一间更破败的柴房里,女子躺在干草堆上,面色灰败,气息奄奄。一个上了年纪的农妇坐在旁边,满脸麻木地念叨着:“造孽哟……当初就不该心软收留你……这下好了,人没了,还得赔一副薄皮棺材……”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上官清音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
她明白了。
这不是医院,这是古代。那个女子——这个身体的原主人——已经死了。死在那间柴房里,死在这个冷漠的世道里。而她,一个熬夜加班猝死的现代社畜,魂穿到了这具身体上。
所以,她现在是一个未婚生子、被家族逐出、被情郎抛弃、连孩子都不知所踪的……孤女?
上官清音躺在那张硬邦邦的土炕上,盯着头顶那根摇摇欲坠的房梁,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角却有泪滑下来。
三十六年了。她兢兢业业二十二年,没休过一天年假,没谈过一场恋爱,把所有青春都献给了工作。最后换来的,是凌晨三点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是永远也改不完的方案,是那个新来的实习生都能踩在她头上抢功。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累死在工作岗位上,然后被人用最快的速度遗忘。
没想到还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虽然这个开局……确实是地狱难度。
上官清音慢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原身的身体太虚弱了,估计是饿的,也可能是病死的。她得先弄清楚现在的状况,然后想办法活下去。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妇人端着个豁了口的碗走进来,看见她坐起来了,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肉眼可见的失望:“醒了?”
上官清音记得她,是这间柴房的主人,一个姓周的寡老婆子。原身最后的记忆里,就是这个周婆子在念叨棺材钱。
“多谢周婶照顾。”她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陌生得很,带着原身残留的一丝怯弱。
周婆子把碗往地上一放,也没问她身体怎么样,开口就是:“醒了就好,我那副薄皮棺材能省下了。你在我这儿躺了三天,药钱饭钱加起来,一共一两三钱银子。什么时候还?”
上官清音看了一眼地上的碗,里面是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飘着几片野菜叶子。就这,还要钱?
她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只是低声道:“周婶放心,我记下了。等我找到活计,一定还你。”
“记下?”周婆子哼了一声,“你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小寡妇,还带着个不知死活的野种,拿什么还?我跟你说,最多十天,你要是拿不出钱,我就去报官,把你卖到窑子里去!”
野种。
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子,狠狠戳在上官清音心口。她知道这是原身的情绪在作祟,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是原身临死前最放不下的牵挂。
她压下那股钝痛,抬头看向周婆子:“周婶,你方才说……孩子,你知道我的孩子在哪儿?”
周婆子眼神闪了闪,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摆摆手:“不知道不知道,你那破事儿少打听。反正你赶紧养好身子挣钱还债,别的别问。”
说完转身就走,动作快得像怕被缠上。
上官清音看着那扇破旧的木门在眼前关上,眼神慢慢沉下来。
原身的记忆太破碎了,很多关键的地方都是模糊的。她知道那个男人姓苏,是镇上开杂货铺的,有点小钱。当初哄骗了原身的身子,说好了要娶她,结果一听说她怀孕,立刻翻脸不认人,把她赶了出来。
后来呢?
后来原身千辛万苦生下孩子,独自养到一岁多,实在养不活了,想去求那家人收留孩子。结果那家人不仅不收,还说孩子已经被他们“处理”了。
原身当场就疯了,后来病倒,再后来就死了。
上官清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那个孩子,真的死了吗?
周婆子刚才的反应,明显是知道些什么。
她得活下去,得弄清楚这件事。不是为了原身,是为了她自己——既然占了人家的身子,就要承人家留下的因果。
更何况,那是条命。是她两辈子加起来,唯一一个和她有血脉牵连的命。
上官清音端起地上的碗,把那一碗清粥慢慢喝下去。粥寡淡无味,还带着一股糊味,但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让她终于感觉到了一丝活着的实感。
喝完粥,她扶着墙站起来,开始打量这间柴房。
说是柴房,其实是个杂物间。角落里堆着些干柴和农具,墙边放着一口破缸,缸里还有半缸水。她的行李——如果那也叫行李的话——就放在炕脚,一个打了补丁的包袱,打开来,里面是两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一双露了脚趾的布鞋,还有一把磨得只剩一半的木梳。
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上官清音翻遍了包袱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在最底层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是一根银簪子,样式很简单,但分量不轻,成色也不错。
这是原身仅剩的值钱物件了。记忆里,是她娘临死前留给她的,让她“傍身用”。
上官清音把银簪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有这东西,至少能撑一阵子。
她正要把簪子收起来,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就是这儿!那个小贱人就藏在这儿!”
“走!进去搜!”
“哎哎哎,你们干什么?这是我家!”
是周婆子的声音,又急又气,还带着点害怕。
上官清音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反应,柴房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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