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分班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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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7/24 14:01:14

第一章·分班初遇

九月的风裹着桂花味穿过走廊,公告栏前挤满了人。

苏念被人群推到角落,踮着脚看了三遍,才在一张A4纸的中间位置找到自己的名字——"高一(三)班 苏念"。

文理分班的结果出来了。她选了文科,被分到了三班。

周小棠从人堆里挤出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念念,你也在三班?太好了,我又不用一个人混了!"

周小棠是苏念初中就认识的朋友,性子像夏天午后的一场急雨,噼里啪啦地响,哪里热闹往哪里凑。苏念跟她相反,话少,存在感低,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她的声音总是刚好够前后排听见。

两个人从初中就是这种搭配。周小棠负责社交,苏念负责做题。周小棠负责热闹,苏念负责安静。像一杯加了冰的柠檬水,一个酸一个甜,凑在一起刚好。

教室在三楼东侧。苏念选了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坐下。周小棠非要跟她同桌,书包往旁边一扔。

"这个位置好,靠窗,还能看操场。"

窗外的操场铺着红色塑胶跑道,几个高年级的男生在打篮球,篮球砸在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传上来。苏念把新课本摞在桌角,拆开一支新的中性笔,在扉页写上名字。

她的字写得很小,一笔一画地落在纸上,像她说话一样轻。

写完抬头时,教室后门走进来一个人。

很高,校服拉链拉到一半,书包单肩背着。他进门的时候没有东张西望,目光从教室后排扫过来,像是在确认空位。

苏念不知道为什么,笔尖停在纸上多停了两秒。

他走到她身后那排,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不急不慢,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短促的响。

"那是沈屿,初中实验班的。"周小棠凑过来小声说,"听说成绩很好,理科年级前十。但人特别闷,几乎不跟人说话。"

苏念没接话,低头继续在课本上写日期。九月三号。开学第一天。

开学第一周过得很快。班主任陈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他排座位时按成绩和身高,苏念个子不高,被排到了第四排靠窗的位置。沈屿个子高,本来该往后坐,但陈老师大概觉得好学生该往前放,把他安排在了苏念正后方。

于是苏念的后背,离沈屿的课桌前沿,只隔了一条窄窄的过道。

第一天同桌前后,两人没有说过一句话。

苏念交作业时需要往后传,她把练习册摞好放在桌尾,后面有人取走,她没回头。发卷子时从后排往前传,一叠试卷递到她手边,她接过来,分出自己那张,剩下的往前递。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流水线。没有"给你",没有"谢谢",甚至没有一个对视。就是手递手,纸换纸,然后各自低头。

第三天,发生了一件很小的事。

苏念的笔帽滚落到了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后排。她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笔帽,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两个人的指尖在地板上几乎挨到一起。

苏念缩回手,低声说了句"谢谢"。

沈屿没说话,把笔帽放在她桌角,继续低头做题。

那只笔帽被放在桌角的边缘,位置很精确,像是怕滚下去又往里推了一点。苏念盯着那个笔帽看了两秒,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说不清楚是什么,像水面被投进一粒小石子,涟漪散开之后就平了,但水底多了一点沙。

后来的日子里,这种"不经意"越来越多。

语文课上老师让前后桌互相检查背诵。苏念转过身,把课本递给沈屿,他接过去,低着头翻到对应页码。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剪得很短。苏念站在他桌前,等着他检查完,视线无处安放,就落在课本旁边的草稿纸上。上面写满了数学公式,字迹是那种理科生特有的端正,横平竖直,没有连笔。每一个数字和符号都像用尺子比着写的,但又不是——就是那种天然的手稳。

"第三段背漏了一句。"沈屿抬头看她。

苏念愣了一下。"啊?"

"'所谓诚其意者'后面,漏了'毋自欺也'。"

"哦……好。"

苏念接过课本,转回去的时候,耳根有点发热。她把课本翻到那一页,默念了两遍"毋自欺也"。

毋自欺也,不要自己欺骗自己。

她莫名觉得这四个字像在说她。

周小棠课间趴过来。"你脸怎么红了?教室很热吗?"

"没有,刚才转身太快了。"

苏念拿出水杯喝水,把脸埋在杯子后面。周小棠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追问。但她看苏念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像是在观察什么有趣的东西。

日子一天天过。十月中旬,天慢慢凉了。苏念养成了一个习惯,到教室后会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操场边梧桐树的气味。梧桐叶子从绿变黄,一片一片地飘下来,有时候会飘进教室,落在窗台上。

有一次她推窗时用力大了,窗框哐地撞上去。

后排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把窗框往回推了一点,卡进卡槽。

"风太大了。"沈屿说。

两个字,声音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但其实就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

苏念回过头,他已经开始低头写题了,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谢谢。"她说。

他没再接话。

苏念转回去,心跳漏了一拍。

那之后,她每天推窗的力气都小了很多。有时候风大,窗框会自己往里晃,她就伸手按住。有几次按不住,身后那只手又伸过来帮忙。

两个人配合默契,没有多余的对话。推窗,卡槽,收回手。像一套无声的工序,重复了很多遍,熟练到不需要思考。

期中考试前一周,陈老师在班会上念了一长串座位微调的通知。苏念的座位没变,沈屿也没变。

周小棠偷偷跟她咬耳朵。"陈老师是不是故意的?让成绩好的坐一块儿。"

苏念瞪她一眼。"别瞎说。"

"我瞎说了吗?"周小棠挤眉弄眼,"你没发现沈屿每次传作业给你的时候,都放在你右手边?因为你右手拿笔。"

苏念一愣。

她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的。练习册每次都整整齐齐摞在她右手边的桌角上,不用她再调整角度去拿。她以前没有留意过这个细节,被周小棠一说,才觉得有点不一样。

"你想多了。"苏念说。

周小棠耸肩。"行行行,我想多了。"但她说完之后,还朝后排瞟了一眼。

沈屿正低头解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地响。他大概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又低下去了。

苏念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那里。就像教室里有一盏安静亮着的台灯,你不需要抬头去确认,光落在后背上,你就知道它在。

期中考试那两天,苏念每天到教室很早。她喜欢考试前那段安静的时间,教室里只有三四个人,可以安安静静地再翻一遍笔记。空气里有一股试卷油墨的味道,混着窗外的桂花尾调,闻起来像是秋天最后的甜。

第二天早上考英语,她七点就到了。教室里只开了一半的灯,后排有人。

苏念走到座位上,发现桌面上放着一张草稿纸。

上面用铅笔写了一道她昨天在黑板上抄错了的数学公式。笔迹她认得,是沈屿的。

她转头看了一眼后排,沈屿的座位空着。他大概来得更早,放下纸就走了。来得比她还早,就为了放一张草稿纸。

苏念拿起那张纸看了两秒,折好夹进了课本。

她没有回头去找他,他大概也不需要她回头找。但那张纸她一直夹在课本里,到期中考试结束都没扔。

期中考试结束后的周末,苏念在家整理书包,把那张折好的草稿纸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公式已经不需要了,但她还是没有扔。她把它放进了日记本的最后一页。

日记本是她从初三开始写的,断断续续,大部分是流水账。那天她在最新一页写了一行字: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写完之后她自己看了两遍,觉得这行字没头没尾。但她知道是什么意思。就好像你知道今天的风跟昨天不一样,但你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温度差不多,方向差不多,力度差不多。但它就是不一样。

也不知道他想不想得到。

窗外桂花已经谢了,风里没有了那种甜味。秋天深了,天高而远,云很薄。苏念把日记本塞回抽屉,关了台灯,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她想起今天在教室里,他那张草稿纸上的公式,笔画很稳,最后一笔微微上扬,像一条小弧线。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她想。就这样吧。

不靠近,不打扰,也不走远。

而苏念不知道的是,沈屿坐在她后排的那两个月,养成了一个同样的习惯。她推窗时,他的目光会从草稿纸上抬起,落在她后脑勺的位置停一秒。

不是刻意去看的,是听到窗框的声音,抬头的自然反应。但每次抬头,目光都会在那个位置多停一瞬。

他也不知道这叫什么。只是觉得,她在前面坐着,教室好像就不那么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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