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面具下的裂痕

第三章 面具下的裂痕

第二天清晨，林薇薇早早醒来。

窗外，晨光熹微，花园里的喷泉已经开始工作，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这个豪华的“家”在晨光中显得柔和了一些，但依然透着一股疏离感。

七点半，李淑华准时敲门：“林小姐，早餐准备好了。陆先生已经在餐厅等您。”

林薇薇迅速整理好自己，选择了一件简单但质地优良的米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她没有化妆，只涂了点润唇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清爽——毕竟，她要去见的是母亲，而不是参加社交活动。

餐厅里，陆霆骁已经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和一份财经报纸。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解开，少了几分正式，多了几分随性——如果“随性”这个词能用在这个男人身上的话。

“早。”林薇薇轻声打招呼。

陆霆骁抬眼看了看她，微微颔首：“坐。八点出发去医院，九点前要回来，十点礼仪老师会到。”

简洁直接的安排，没有多余的寒暄。

早餐是西式的——煎蛋、培根、吐司、水果沙拉。林薇薇安静地吃着，偶尔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他正在专注地看报纸，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即使是在早餐时间，他似乎也在思考工作上的问题。

“关于我母亲的医疗费用……”林薇薇打破沉默，“我想再次感谢你。”

陆霆骁放下报纸：“我说过，这是交易的一部分。你履行你的义务，我履行我的。”

“我知道。”林薇薇停顿了一下，“但对我来说，这不仅仅是交易。你救了我妈妈的命。”

陆霆骁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不要感情用事，林薇薇。保持清醒对我们都有好处。”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林薇薇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暖意。是啊，她在期待什么呢？期待这个冰冷的男人会突然变得温暖？期待这场纯粹的交易会产生真情？

她低下头，继续吃早餐。

八点整，陈浩准时到达。这次开的是一辆较为低调的黑色轿车。

“我上午有两个会议，中午前回来。”陆霆骁站在门厅，整理着袖口，“下午的礼仪课不要迟到。”

“知道了。”

车子驶出别墅区，向着城西的公立医院驶去。与昨天的迈巴赫不同，这辆车确实低调许多，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陆先生特意吩咐，选一辆不太显眼的车。”陈浩解释道，“医院那边我们已经打过招呼，会有专人接待您，避免媒体打扰。”

“谢谢。”林薇薇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中忐忑不安。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母亲，如何解释这一切。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医院停车场。陈浩陪同林薇薇走向住院部，果然，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已经在门口等候。

“林小姐，我是心外科的刘主任，您母亲的管床医生。”女医生热情地握手，“请跟我来，我们已经为您母亲安排了VIP病房，手术定在明天上午九点。”

VIP病房？林薇薇愣了一下。公立医院的VIP病房不仅费用昂贵，而且通常需要提前很久预约。

“这也是陆先生安排的。”陈浩轻声解释。

林薇薇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陆霆骁的周到安排让她感激，但这种无处不在的控制感也让她不安。他似乎在用这种方式提醒她——她的生活，甚至她家人的生活，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病房在住院部的顶层，宽敞明亮，窗外是医院的小花园。林秀英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出神。她比林薇薇记忆中更加消瘦，脸色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妈。”林薇薇轻声唤道。

林秀英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薇薇？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工作很忙吗？”

“再忙也要来看您啊。”林薇薇走上前，握住母亲的手，“明天就要手术了，我怎么能不来？”

林秀英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陈浩和医生，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薇薇，这位是？”

“这位是陈助理，我公司的同事。”林薇薇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解释，“这位是刘主任，您的主治医生。”

“林阿姨，您好。”陈浩礼貌地点头，“林小姐在我们公司表现非常出色，老板很欣赏她，特意批了假让她来陪您。”

“你们公司……是做什么的？”林秀英问，母亲的本能让她对女儿突然找到的“好工作”心存疑虑。

“是一家投资公司。”林薇薇抢在陈浩前回答，“我主要负责一些文书和数据分析工作。老板人很好，知道我们家的情况后，预支了我一年的薪水，还帮忙联系了医院。”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林秀英的眉头依然紧锁：“一年的薪水？那是多少钱？他们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妈……”林薇薇感到一阵心虚，“老板说看重我的能力和潜力。而且这不是白给的，我需要努力工作回报公司。”

刘主任适时插话：“林阿姨，您就放心吧。您女儿很能干，遇到了贵人。现在最重要的是您的手术，只要手术成功，您就能恢复健康，到时候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林秀英叹了口气，握住女儿的手：“薇薇，妈妈只是担心你。你还这么年轻，不要为了钱做傻事……”

“我没有做傻事，妈。”林薇薇蹲下身，将脸贴在母亲的手背上，“我只是找到了一份好工作。您别多想，好好准备手术，等您好了，我接您回家，我们好好生活。”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她强迫自己微笑。她不能哭，不能让母亲看出破绽。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林薇薇陪着母亲聊天，听医生讲解手术的注意事项，签署相关文件。陈浩一直安静地站在门外，给母女俩留出独处的空间。

九点四十五分，林薇薇不得不离开。

“妈，我下午再来看您。”她拥抱母亲，感受着母亲瘦弱的身体，“您一定要坚强，手术一定会成功的。”

“放心吧，妈妈会好的。”林秀英抚摸着女儿的头发，“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走出病房，林薇薇靠在墙上，长舒一口气。谎言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她感到一阵罪恶感，但看到母亲安心的表情，她又觉得这是值得的。

“林小姐，该回去了。”陈浩轻声提醒，“十点的礼仪课不能迟到。”

回程的路上，林薇薇一直沉默。她望着窗外熟悉的街道，想起自己曾经的生活——每天学校、医院、打工地点三点一线，虽然辛苦，但真实。而现在，她住进了豪宅，穿着名牌，账户里有几百万，却失去了真实。

“陈助理，”她突然开口，“陆先生……是个怎样的人？”

陈浩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谨慎地回答：“陆先生是一位优秀的企业家，对工作要求严格，做事雷厉风行。”

“我是说私下里。”林薇薇补充道，“他有什么爱好？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陈浩沉默了几秒：“我跟了陆先生五年，很少看到他有什么私人爱好。工作几乎就是他的全部生活。至于喜欢什么……”他顿了顿，“陆先生喜欢掌控一切，讨厌意外和失控。”

这个答案在林薇薇意料之中。陆霆骁确实像个精密运转的机器，一切都在他的计划和掌控中。

“他以前……有过女朋友吗？”这个问题脱口而出后，林薇薇立刻后悔了。这不在她应该关心的范围内。

陈浩似乎并不意外：“陆先生有过几段短暂的交往，但都不了了之。他对感情没什么兴趣，认为那会分散精力，影响判断。”

“所以他选择契约婚姻。”林薇薇低声说。

“陆先生需要婚姻来完成遗嘱要求，但他不需要感情。”陈浩的语气平静，“林小姐，我建议您也保持这种清醒。这对你们都好。”

忠告还是警告？林薇薇分不清。

十点整，他们准时回到别墅。礼仪老师已经到了——一位五十多岁、气质优雅的女性，自称姓周，曾是某王室家族的礼仪顾问。

“林小姐，从今天开始，我将教您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陆太太。”周老师的声音温和但坚定，“包括社交礼仪、餐桌礼仪、舞会礼仪、品酒知识、高尔夫基础等等。陆先生要求您在三个月内掌握这些技能。”

三个月。林薇薇感到压力山大。

第一堂课是社交礼仪。周老师从最基本的站姿、坐姿、走姿开始教起，每一个细节都有严格的要求。

“背挺直，但不要僵硬。”

“微笑要自然，嘴角微微上扬，眼睛也要有笑意。”

“握手时力度适中，时间不宜过长。”

“与人交谈时，眼神要接触，但不能盯着看。”

林薇薇像个小学生一样，认真地跟着学习。她发现，这些看似简单的动作，要做到完美并不容易。一个上午下来，她感到腰酸背痛，脸颊也因为保持微笑而僵硬。

中午，陆霆骁没有回来用餐。林薇薇独自在餐厅吃饭，继续练习刚学的餐桌礼仪——如何正确使用刀叉，如何不发出声音地咀嚼，如何优雅地擦嘴。

下午的课程是社交舞。周老师请来了一位男性舞蹈老师，教林薇薇华尔兹的基本步法。

“陆先生身高188厘米，您需要适应与高个子男性共舞。”舞蹈老师说，“手放在这个位置，跟随我的引导，不要用力抵抗。”

林薇薇从未跳过社交舞，一开始笨手笨脚，不断踩到老师的脚。但她的学习能力很强，两小时后，已经能基本跟上节奏。

“很好，林小姐学得很快。”周老师赞许地点头，“明天我们继续练习，并学习探戈和狐步。”

下午四点，课程暂时结束。林薇薇回到房间，感到浑身酸痛。她泡了个热水澡，试图缓解肌肉的紧张。

泡澡时，她的手机响了。是苏小雨。

“薇薇！我在医院看到伯母了！她状态不错，医生说明天手术成功率很高！”苏小雨的声音充满喜悦，“你真的找到贵人了！那个老板太好了吧，不仅预付薪水，还安排VIP病房！”

林薇薇心中五味杂陈：“嗯，老板人很好。”

“不过……”苏小雨的语气突然变得犹豫，“伯母好像有点担心。她问我知不知道你具体在哪家公司工作，做什么工作。我只能含糊过去。薇薇，你到底在做什么工作？真的安全吗？”

“很安全，就是普通的文职工作。”林薇薇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只是公司要求高，需要培训很多东西。我今天就在学礼仪和社交舞。”

“社交舞？文职工作需要学这个？”

“公司偶尔有社交活动，需要陪同出席。”林薇薇解释，“小雨，别担心，我真的没事。”

挂断电话后，林薇薇躺在浴缸里，望着天花板发呆。谎言越来越多，像一张网，将她困在其中。她不知道这张网最终会将她带向何方。

晚餐时间，陆霆骁回来了。他看起来有些疲惫，领带松开，神色冷峻。

“今天的课程怎么样？”他问，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

“还好，学到了很多东西。”林薇薇回答。

陆霆骁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整个晚餐过程中，他都沉默寡言，似乎心事重重。林薇薇注意到他时不时揉着太阳穴，眉头紧锁。

“你……还好吗？”她忍不住问。

陆霆骁抬眼看了她一眼，眼神锐利：“为什么这么问？”

“你看起来很累。”

“工作上的事。”他简短地回答，显然不想多谈。

晚餐后，陆霆骁直接去了书房。林薇薇则继续在周老师的指导下学习品酒基础知识。

“作为陆太太，您需要懂得鉴别葡萄酒的品质，知道如何搭配食物，如何在社交场合中得体地品酒。”周老师拿出一排酒杯和几瓶不同产地的红酒，“我们从最基本的开始——如何持杯，如何观色，如何闻香，如何品尝。”

林薇薇认真学习，但她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很难集中。她的思绪不时飘向书房的方向，想着陆霆骁在做什么，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疲惫。

晚上九点，课程结束。周老师离开后，林薇薇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书房。门虚掩着，她看到陆霆骁站在窗前，手中端着一杯威士忌，望着窗外的夜景。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透着一种孤独感。林薇薇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拥有一切的男人，其实也是孤独的。

她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陆霆骁没有回头。

林薇薇推门进去：“我想问一下，明天我母亲手术，我能不能……”

“我已经安排好了。”陆霆骁转身看她，“明天上午手术期间，你可以去医院。陈浩会陪你去。但中午前必须回来，下午有重要的客人来访。”

“什么客人？”

“我父亲和继母。”陆霆骁的语气冷了几分，“他们听说了婚讯，要求见面。”

林薇薇感到一阵紧张。见家长？虽然这只是演戏，但面对陆霆骁的家人，压力还是很大。

“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做你自己就好。”陆霆骁走到书桌前，放下酒杯，“不过记住，在他们面前，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未婚夫妻。明白吗？”

“明白。”

陆霆骁看着她，突然问：“你今天去医院，你母亲怎么样？”

“状态不错，对手术有信心。”林薇薇回答，“谢谢你的安排，VIP病房让她很舒适。”

“那就好。”陆霆骁顿了顿，“明天手术成功的话，你母亲需要一段时间的康复期。我已经联系了一家顶级的康复中心，手术后可以转过去。”

林薇薇惊讶地看着他。她没想到他会考虑得这么周到。

“为什么……做这些？”她忍不住问，“合同里只说了支付医疗费用。”

陆霆骁沉默了几秒：“确保你没有后顾之忧，才能更好地履行合同义务。这是投资，不是慈善。”

又是这样，将一切归结为交易和投资。但林薇薇注意到，他说这话时，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

“不管怎样，谢谢你。”她真诚地说。

陆霆骁没有回应，而是转身继续处理文件：“早点休息，明天会很忙。”

林薇薇离开书房，回到自己房间。她躺在床上，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医院里的谎言，紧张的礼仪课，陆霆骁疲惫的身影，以及明天即将面对的“见家长”。

这一切都像一场梦，一场她无法控制的梦。

但有一件事是真实的——明天母亲的手术。只要手术成功，只要母亲能活下来，这一切的付出就值得。

林薇薇握紧胸前的吊坠——那是父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一个简单的银质心形吊坠。她在心中默默祈祷，祈祷母亲手术顺利，祈祷一切都能好起来。

夜深了，别墅里一片寂静。林薇薇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月光下的花园，突然注意到书房的方向还亮着灯。

陆霆骁还没睡。

这个发现让她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在这个豪华而冰冷的“家”里，至少还有一个人和她一样，在深夜里清醒着。

也许，他们都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样。

也许，面具之下，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裂痕。

林薇薇拉上窗帘，回到床上。无论明天等待她的是什么，她都必须面对。

因为这场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