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雾锁青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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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4 14:45:14

第一章 雾锁青川

青川镇的雾,是活的。 卯时刚过,乳白色的雾气便从嘉陵江的水面蒸腾而起,顺着青石板路的纹路蔓延,缠绕着镇口那棵三人合抱的黄桷树,将皲裂的树皮浸润得发亮。沈砚背着半旧的木箱,站在镇口的石牌坊下,指尖触到冰凉的坊柱,上面“青川古渡”四个隶书大字早已被岁月磨得模糊,却仍透着几分古朴的厚重。 他是昨天傍晚到的青川镇。赶了三天三夜的路,身上的青布长衫沾了不少尘土,鬓角也沾着草屑。木箱里装着一套银针、几本医书,还有一封泛黄的信——那是师父临终前塞给他的,只说“去青川镇,找一个叫苏珩的人”。师父没说苏珩是谁,也没说要做什么,只留下了一枚刻着“守拙”二字的玉佩,让他务必亲手交给对方。 沈砚自幼跟着师父在终南山学医,除了每月下山采买药材,几乎从未踏足红尘。青川镇的喧闹于他而言,既陌生又新鲜:街边的包子铺冒着腾腾热气,掌柜的吆喝声穿透晨雾;穿蓝布围裙的妇人提着竹篮,在巷口与邻居搭着话;还有孩童拿着风车奔跑,笑声像银铃般清脆。可这喧闹中,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就像头顶的浓雾,看似轻柔,却让人喘不过气。 他找了家临江水的客栈住下,掌柜是个脸上堆着褶子的老者,姓王。昨晚登记时,王掌柜见他背着木箱,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小伙子是来行医的?” “晚辈沈砚,师从终南山清玄先生,特来青川镇寻访故人。”沈砚拱手答道。 王掌柜的笑容淡了些,低头拨着算盘:“青川镇这地方,山清水秀,就是……不太平。行医是积德的事,但有些病,可不是银针草药能治的。”说罢,他抬头看了沈砚一眼,眼神复杂,“住东厢房吧,临着后院,清静。” 此刻,沈砚站在雾中,想起王掌柜的话,眉头微蹙。他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想找个人问问苏珩的下落。可问了几个路人,要么摇头说不认识,要么眼神躲闪,匆匆走开。更奇怪的是,每当他提起“苏珩”二字,周围的喧闹似乎都会淡下去几分,原本笑着的人会立刻收住笑容,低着头快步离开。 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三尺。沈砚走到街角,忽然听到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从路边的矮屋里传来。那咳嗽声断断续续,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听得人心里发紧。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了脚步。医者仁心,师父从小教导他,见病不救,愧为医者。 他抬手敲了敲那扇斑驳的木门,木质疏松,一敲便发出“吱呀”的声响。咳嗽声停了,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晚辈沈砚,略通医术,听闻屋内有人患病,特来看看能否相助。” 门内沉默了片刻,随后“吱呀”一声,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探出头来,脸上布满皱纹,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她上下打量着沈砚,眼神里满是警惕:“外来的?” “是,昨日刚到。”沈砚温和地笑了笑,“老夫人不必担心,晚辈只是想尽一份绵薄之力。” 老妇人迟疑了许久,才缓缓拉开门:“进来吧。” 屋内光线昏暗,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夹杂着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沈砚适应了片刻,才看清屋内的陈设: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的八仙桌,还有两把摇摇欲坠的木椅。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子,面色青灰,嘴唇发紫,呼吸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拉风箱似的声响。 “他是我儿子,叫李根生。”老妇人抹了抹眼角,“半个月前开始咳嗽,起初以为是风寒,抓了几副药吃,可越来越重。镇上的大夫都看过了,都说治不了,让我……让我准备后事。” 沈砚走到床边,取出银针,先给李根生搭了脉。脉象浮而无力,且杂乱无章,不像是普通的风寒,倒像是……中了某种毒素?他又仔细观察李根生的舌苔,舌苔发黑,边缘有细小的齿痕。 “老夫人,根生大哥发病前,有没有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老妇人想了想,摇了摇头:“他就是个樵夫,每天上山砍柴,除了青雾山,也没去过别的地方。吃的也是家常便饭,和我们一样。” 青雾山?沈砚心里咯噔一下。他昨晚听王掌柜说过,青川镇背靠青雾山,山高林密,常年云雾缭绕,很少有人敢深入山中。 “他砍柴的地方,是不是在青雾山深处?” “不是,”老妇人摆手,“根生胆子小,只敢在山外围砍,说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 沈砚皱起眉头,又取出几根银针,分别扎在李根生的风门、肺俞、膻中几处穴位。银针入体,李根生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呼吸似乎顺畅了些。 “暂时能缓解他的痛苦,但要根治,还需要找到病因。”沈砚收起银针,对老妇人说,“我需要一些草药,不知道镇上有没有药铺?” “有,镇西头的‘济世堂’。”老妇人说,“可那里的掌柜……脾气不太好,而且药价也贵。” 沈砚点了点头:“无妨,我去看看。” 他起身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忽然瞥见八仙桌的角落里,放着一块破碎的玉佩。那玉佩的材质与师父给他的那块有些相似,上面似乎也刻着什么字,只是碎得太厉害,看不清全貌。 “老夫人,这块玉佩是……” 老妇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叹了口气:“是根生半个月前砍柴时捡到的,他觉得好看,就带回来了。后来发病,我以为是这玉佩不吉利,想扔掉,可他不让。” 沈砚的心猛地一跳,快步走到桌前,拿起那块破碎的玉佩。玉佩触手冰凉,质地温润,确实与师父给的“守拙”玉佩材质相同。他仔细端详着破碎的边缘,上面隐约能看到一个“珩”字的残痕。 苏珩?难道这块玉佩是苏珩的? “老夫人,根生大哥捡到这块玉佩的地方,具体在哪里?”沈砚的声音有些急切。 老妇人回忆道:“好像是在青雾山外围的一片竹林里,靠近一道瀑布的地方。” 沈砚记下地址,郑重地对老妇人说:“老夫人,我这就去买药,回来给根生大哥煎药。另外,这块玉佩先借我一用,或许能找到病因。” 老妇人点了点头:“多谢你了,小伙子。要是根生能好起来,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沈砚离开了老妇人的家,雾似乎更浓了。他握着那块破碎的玉佩,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师父让他找苏珩,而苏珩的玉佩出现在了患病的李根生手中,这两者之间,一定有着某种联系。 青雾山、玉佩、怪病、讳莫如深的镇民……青川镇的迷雾,似乎比眼前的晨雾还要浓重。沈砚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镇西头的济世堂走去。他知道,想要解开这些谜团,找到苏珩,或许就得从这座神秘的青雾山,以及这奇怪的病症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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