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黑狗的警示
沈南是被一阵急促的抓挠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卧室里一片漆黑。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抓挠声来自房门——那是大黑在用爪子拼命地扒拉门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大黑……别闹……”沈南翻了个身,想把被子蒙过头顶。
大黑是她三年前从工地捡回来的中华田园犬,浑身漆黑,四眼斑点,站起来能到她腰那么高。平时这狗稳重得很,从不半夜瞎叫唤。可今晚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抓挠声越来越急,还夹杂着“呜呜”的哀鸣。
沈南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就听见大黑“嗷”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紧接着是“砰”的一声闷响——那是狗爪子疯狂扒拉门,门撞到墙的声音。
沈南心里“咯噔”一下。
她住的是城中村一栋自建房的四楼,房东在一楼,二楼三楼租给了几户打工的,五楼空着。这栋楼年头久了,隔音差,但大黑养了三年,从没这样过。
她摸黑开了灯,打开卧室门。
大黑站在走廊里,浑身的毛都炸着,尾巴夹在两腿之间,冲着楼梯口的方向龇牙。听到开门声,它立刻回头,冲沈南叫了一声——不是平时那种威胁性的吠叫,而是催促的、焦急的叫声,叫完就往楼梯口跑两步,回头看她。
“怎么了?”沈南皱眉,往楼梯口看了一眼。
那边什么都没有。
大黑又跑回来,用脑袋顶她的腿,把她往屋里推,然后又往楼梯口跑。
沈南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空气里好像多了点什么味道。
她吸了吸鼻子。不是煤气,不是烧焦,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味道。有点像雨后的泥土腥气,又有点像春天树林里的草木香,还掺杂着一丝丝甜腻——像是熟透的水果开始发酵的那种甜。
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
大黑见她不动,急得原地转圈,又跑回来咬住她的睡裤往外拽。
“行行行,我跟你去看看。”沈南拍拍它的头,回屋披了件外套,顺手拿了放在门后的棒球棍——这是她独居多年的习惯。
大黑见她拿了棒球棍,立刻转身往楼下冲。沈南跟在后面,越往下走,那股味道就越明显。
走到三楼和二楼的拐角处,大黑突然停住了。
它浑身的毛炸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却不再往前迈一步。
沈南握紧了棒球棍,探头往下看。
二楼楼梯间的窗户开着,外面是城中村密密麻麻的屋顶和窄巷。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巷子里,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那股味道更浓了。
沈南看到窗户外面,有淡淡的雾气正在升起。
不是白色的雾,是绿色的。
那种绿很淡,淡到像是月光染出来的颜色。它从地面往上飘,像有生命一样贴着地面流动,遇到墙角、台阶就慢慢往上爬。
沈南盯着那些绿雾,忽然觉得头皮发麻。
雾是从地面渗出来的。
不是从天上落下来,不是从远处飘过来,是从地底——从水泥路面的裂缝里、从墙角的老鼠洞边、从下水道的铁篦子缝隙里,像蒸汽一样,一丝一丝地往上冒。
“卧槽……”沈南喃喃地骂了一句。
大黑在她腿边发抖。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砰”的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倒了。紧接着是脚步声——很重、很拖沓的脚步声,从一楼往二楼走。
沈南立刻后退一步,压低声音喊:“房东?张姐?”
没人应。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步一步,走得很慢。沈南看到一个影子出现在楼梯拐角的墙上——那影子歪歪扭扭的,姿势很怪异,像是……像是走路的人歪着脖子,一条胳膊垂得很低。
“张姐?”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有点抖。
影子停下了。
然后,一张脸从拐角处探了出来。
那是房东张姐的脸,但又不是。
沈南认识张姐三年了,四十来岁,微胖,烫着卷发,平时嗓门很大,爱打麻将。可眼前这张脸,眼珠子往上翻着,只剩下眼白,嘴张着,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流,脸上脖子上全是青紫色的血管纹路,像是树根一样爬满了皮肤。
最可怕的是她的脖子——歪得很厉害,像是断了一样,脑袋耷拉在一边肩膀上,可她还在往前走。
“张……”沈南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张姐看见她了。
准确地说,是那个东西“闻”到她了。那个翻着白眼的东西猛地转过头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然后拖着一条腿,朝她扑过来。
沈南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身体先动了——她转身就往楼上跑,大黑比她还快,嗖的一下窜到她前面。
身后传来“咚、咚、咚”的追赶声,还有那“嗬嗬”的喘息声,越来越近。
沈南拼了命地往上跑,四楼、五楼——她住在四楼,可她根本不敢停,一直跑到五楼顶楼的天台门口。
门锁着。
她哆嗦着手去开锁,钥匙插进去三次才对准。打开门冲上天台,她回手就把门摔上,用门闩插死。
大黑在天台上狂吠。
沈南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门那边传来“砰”的一声——那个东西撞到门上了。
然后是抓挠声,指甲刮在铁皮上的刺耳声响,一下一下,像锯子在锯她的神经。
沈南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
她蹲下来,透过门缝往外看。
一双脚站在门外。
光着的,脚上全是泥和血,脚踝肿得发紫,皮肤上爬满了那种青紫色的血管纹路。
那双脚在门外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转身,拖着步子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
沈南瘫坐在地上,浑身发软。
大黑跑过来,把头拱进她怀里。她抱着大黑,感觉到狗也在发抖。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撑着站起来,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
城中村的巷子里,路灯还亮着。
但巷子里的人,不对劲了。
有好几个人在巷子里走,姿势都怪怪的,歪歪扭扭,跌跌撞撞。有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抱着个布娃娃,在巷子里一圈一圈地转;有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趴在路边一动不动;还有几个……在追着活人跑。
沈南看到一只野猫从巷子里窜过,立刻就有三四个人形的东西追上去,那速度根本不像是正常人能跑出来的——快得吓人,扑上去就把猫按住了。
惨叫声很短,戛然而止。
沈南别过头,不敢再看。
她抬头看远处。城中村的四周是高楼大厦,那些写字楼、住宅楼里,灯还亮着不少。远处有警笛声,很乱,四面八方都在响。有一栋楼里传来尖叫声,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天边,绿雾越来越浓了。
那是从地底渗出来的雾,正在慢慢升起,把整个城市染成一种诡异的淡绿色。
沈南抱着大黑,蹲在天台的角落里。
她忽然想起今天白天发生的事。
早上她去菜市场买菜,卖肉的老王说猪肉好像坏了,放了一夜就发绿;中午隔壁的小夫妻吵架,女的哭着说孩子发烧,吃了退烧药也不管用,伤口还化脓了;下午她刷手机,看到有人说家里的植物疯长,一夜之间爬满了整面墙……
还有晚上,她做饭的时候,发现冰箱里的青菜烂成了泥。
当时她没在意,以为只是天气热。
现在她想起来,那些青菜,烂得也太快了——早上买的,晚上就烂透了。
还有那股味道。
那股从地底渗出来的、异香一样的味道。
她闻到了。
所有人都闻到了。
沈南抱紧大黑,看着远处越来越浓的绿雾,看着巷子里歪歪扭扭走着的人影,看着那些还在追着活物跑的东西。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她知道,一切都变了。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月亮还在,星星还在。
可地面上,已经不是原来的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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