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分班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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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7/28 10:44:44

第一章·分班初遇

高一开学的第二周,学校公布了文理分班的最终名单。

沈知意站在公告栏前,手指攥着书包带子,踮起脚尖从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到了自己——高一三班,理科。公告栏的玻璃反着光,她的脸映在上面,表情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只是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她挤出人群,踩着上课铃跑向新教室。走廊很长,白色的墙壁上贴着名人名言和一些优秀作业的展示,她跑过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风,把墙上几张没有粘牢的纸吹得翘起了角。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沈知意抱着书包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后排靠窗的位置还空着几个。教室里闹哄哄的,所有人都在和认识的人说话,笑声和招呼声混成一片。她低着头快步走过去,在倒数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

她把课本一本一本摆上桌面,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桌面很干净,大概是上一届的学长学姐走的时候清理过了。她用手指摸了摸桌面边缘一道浅浅的划痕,不知道是谁留下来的。

铃声响过第二遍,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来。她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说起话来干脆利落。她简单说了几句分班事宜——新班级新气象、理科班课程紧、大家尽快收心——然后开始按身高重新排座位。

沈知意的个子在女生里算中等偏上,被安排到了第四排靠窗。她抱着书包换过去,刚坐稳,身后传来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她没有回头。

但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没有看到,却知道身后坐了一个人。空气里多了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的、冷调的气息,像冬天刚晒好的棉被,也像早晨教室里刚刚拖过的地面。沈知意说不清那是什么牌子的洗衣液,但她后来在很多地方闻到过类似的味道,每一次都会让她想起这个下午。

李老师开始点名。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过去,偶尔有人用夸张的语调喊一声"到",惹得全班哄笑。班主任皱眉敲了敲讲台,笑声才收敛了一些。念到"陆行舟"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到"。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沈知意不知道为什么,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陆行舟。三个字,每一个都很简单,但连在一起很好听。

那之后的一整个星期,沈知意都没有和身后的男生说过一句话。她不是不擅长社交,只是天生慢热,面对陌生人的时候习惯性地把自己缩进壳里。小学的时候老师给她的评语是"文静内向",初中变成了"乖巧懂事",到了高中就成了"不爱说话"。她并不讨厌和人交流,只是需要比别人更长的时间才能把壳打开一条缝。而陆行舟似乎比她还沉默——除了上课被点名回答问题,她几乎没有听他说过别的句子。他回答问题的声音总是很短,从来不多说一个字,但每一次都正确无误。

但他们之间开始出现一些很微小的交集。

比如沈知意弯腰捡笔的时候,身后的人会默默把脚往回缩一缩,给她腾出空间。比如物理课上她忘了带尺子,正犹豫要不要向旁边的人借,桌角就被轻轻推过来一把透明的三角尺。尺子上贴着一个小小的姓名贴,她侧过头假装在草稿纸上画图,余光扫到了姓名贴上的三个字——陆行舟。她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陆行舟垂着眼在看课本,侧脸的线条干净分明,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他没有看她,好像那把尺子是自己长了腿跑过来的。沈知意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他没有回应,但她注意到他握笔的手指停了一瞬——就那么一瞬,然后又继续写下去。

后来的很多个课间,沈知意开始不自觉地注意身后。他写字的声音很轻,不像有些人那样笔尖划得咔咔响。他翻书的时候会用手指按住纸张的边缘,喝水的动作也很安静,拧瓶盖、举杯子、吞咽,全程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他课桌上的东西永远摆得整整齐齐——课本在左边,练习册在右边,笔袋在正前方,水杯在右上角。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把"安静"这件事做得这么彻底。

有一回晚自习,教室里很闷,头顶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吹下来的全是热风。沈知意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秋天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操场边香樟树的味道,吹得她桌上的卷子哗啦啦响。她手忙脚乱地去按,身后伸过来一只手,不轻不重地压住了卷子的另一端。

她侧过头,和他对视了大约一秒钟。那是一双很深的眼睛,眼珠的颜色比普通人要黑一些,像没有月亮的夜晚。陆行舟先移开了目光,把手收回去,继续写他的物理题,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那天晚上回宿舍,沈知意躺在床上翻了很久的身。室友周念迷迷糊糊地问她在干嘛,她说没事,就是有点热。但其实入秋的夜晚已经很凉了,凉到她把被子裹到了下巴。

期中考试之后,班级重新微调了座位。名单贴出来的那天,沈知意对着那张纸来来回回看了三遍。她的名字还是在第四排靠窗,陆行舟也还是在她后面。她说不清自己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涌上来的感觉是什么。不算高兴,也不算不高兴,更像是一种悬着的东西暂时落了地。她后来想过很多次——如果那天公布的名单上他们被调开了,后面的故事是不是就完全不一样了。

有一天下午的体育课,因为下雨改成了室内自习。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吃零食,后排的男生在用课本当拍子打羽毛球。沈知意趴在桌上做英语阅读,做到第三篇的时候卡住了,盯着一个长难句看了半天,把每个单词的意思都查了,拼在一起还是读不懂。

身后忽然传来很轻的声音:"那个是定语从句。"

沈知意吓了一跳,回过头看他。陆行舟的目光落在她的卷子上,顿了顿,像是怕她没听清,又补充了一句:"that引导的定语从句,修饰前面的名词。你把从句单独拿出来看就明白了。"

"哦。"沈知意点了点头,重新读了一遍——确实清晰了,"谢谢。"

"不用。"

这是他们之间最长的一次对话。沈知意转回身之后握着笔假装在继续做题,其实一个字都没有写进去。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能听到脉搏在自己耳朵里咚咚作响。

那天晚上沈知意把那个句子抄在了错题本上,旁边用铅笔写了很小的一行字:定语从句。然后又划掉了,改成:他说的。写完之后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最后把整页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扔完之后又觉得可惜,趁室友不注意从垃圾桶里捡出来,压在枕头底下。

高一的最后一个晚自习,教室里弥漫着放假前特有的浮躁气氛。沈知意收拾书包准备回宿舍,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包里塞。她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蹭了一下,碰到了陆行舟的桌子。她下意识回头想说对不起,却发现他正看着她。

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教室里的白炽灯很亮,照得他脸上的每一根眉毛都清清楚楚。沈知意忽然发现他的眉毛长得很好看,不是那种刻意修过的精致,而是天生的浓淡适中,眉尾有一个很自然的弧度。

"再见。"沈知意说。

"嗯。"他顿了顿,"下学期见。"

沈知意走出教室的时候觉得走廊里的灯好像比平时更亮了一些。她不知道的是陆行舟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她桌上遗留的半块橡皮犹豫了很久。橡皮是白色的,用掉了一半,边角磨得圆圆的。他伸出手——又收了回来。反复了三次。最终还是没有拿起来替她收好。

他背着书包走出教室的时候对自己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下学期见。"

她把那块橡皮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白色的,用掉了一半,边角磨得圆圆的。那天早上她回到教室的时候,那块橡皮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桌角——没有被收走,也没有被扔掉。她不知道是他故意留下的,还是只是没有注意到。但她选择相信第一种可能。她撕了一张便签纸,写了很小很小的两个字放在橡皮旁边。那个课间,身后的桌子动了一下,然后归于安静。她没有回头去看便签还在不在。她怕看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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