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涟漪

第十二章 涟漪

上官清音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个人的脸，那些话。

三百年前。

忘川河。

三百年。

还有那声“汪”。

她告诉自己，别信，这都是骗人的。这世上哪有什么前世今生？哪有什么三百年？肯定是那个人脑子有问题，或者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是那块玉佩，那块刻着她名字的玉佩，是怎么回事？

她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那块玉佩。可是拿在手里的时候，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好像本来就应该是她的。

还有脖子后面那块胎记，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他是怎么知道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烦死了。

第二天一早，她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去铺子里帮忙。

秀娘看见她的样子，吓了一跳：“清音姐，你昨晚没睡好？”

“没事。”她摆摆手，“石头呢？”

“还在睡呢。昨晚闹到很晚，非要等姐姐回来才肯睡。”

上官清音心里一软，去后院看了一眼。石头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口水。

她忍不住笑了，轻轻给他掖了掖被角。

这孩子，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牵挂了。

她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

秀娘去开门，然后愣在那里。

“清、清音姐，有、有人找……”

上官清音走出去，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愣住了。

顾长渊。

他还是那身玄衣，还是那张冷脸，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给你带了早点。”他说，“李记的包子，你以前最爱吃。”

以前？

哪个以前？三百年前那个以前？

上官清音没接，只是看着他。

他也不急，就那么站着，举着食盒。

秀娘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秀娘，你先去做事。”上官清音说。

秀娘连忙点头，一溜烟跑回铺子里，但耳朵竖得老高。

上官清音看着顾长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进来吧。”

顾长渊跟着她进了后院，在石凳上坐下。

她把食盒打开，里面是六个热气腾腾的包子，皮薄馅大，香味扑鼻。

她确实饿了。

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你以前说过。”他说，“三百年前，你最喜欢吃李记的包子。每次我去镇上，你都要我买一笼回来。”

上官清音嚼着包子，没说话。

“你不信我，对不对？”他问。

“我该信你吗？”她反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不需要现在就信。你可以慢慢想，慢慢看。我会证明给你看。”

“怎么证明？”

“你想怎么证明，我就怎么证明。”

上官清音看着他，觉得这人有点傻。

哪有人这么说话的？什么叫“你想怎么证明我就怎么证明”？万一她让他跳河怎么办？

“你为什么要找我？”她问，“找了三百年的，就为了一个……前世？”

“不是为了前世。”他说，“是为了你。”

“这不一样吗？”

“不一样。”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前世是你，今生也是你。不管过了多少年，不管变成什么样子，只要是你，我就想找到。”

上官清音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继续吃包子。

石头这时候醒了，揉着眼睛从屋里走出来，看见院子里多了一个陌生人，愣了一下，然后躲到上官清音身后。

“姐姐，他是谁？”

“一个……朋友。”上官清音说。

石头探出小脑袋，好奇地看着顾长渊。

顾长渊也看着他。

一大一小，对视了片刻。

然后石头突然说：“叔叔，你长得真好看。”

上官清音差点被包子噎住。

顾长渊也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上扬——又是那个很淡很淡的笑容。

“你也很可爱。”他说。

石头胆子大了起来，从上官清音身后走出来，凑到他跟前：“叔叔，你会武功吗？”

“会一点。”

“那你能教我吗？”

“你想学？”

“想！”石头用力点头，“学了武功，就可以保护姐姐了！”

顾长渊看了上官清音一眼，然后对石头说：“好，我教你。”

上官清音想说什么，但看着石头兴奋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孩子，平时除了她，对谁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今天怎么对这个陌生人这么亲近？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缘分？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袋。

什么缘分，肯定是这孩子没见过世面，看见长得好看的就往上贴。

她暗暗决定，以后要好好教育石头，不能以貌取人。

接下来的日子，顾长渊天天来。

每天一早，提着食盒来送早点。每天傍晚，来教石头扎马步、打拳。

铺子里的两个小丫头天天偷看他，秀娘也动不动就脸红，连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开始往铺子门口凑，说是来买东西，其实眼睛都往他身上瞟。

上官清音看着这一切，心情复杂得很。

她知道自己不该信他。

可是看着他每天风雨无阻地来，看着他对石头耐心的样子，看着他被街坊邻居围着也不恼的冷淡模样，心里那点戒备，不知不觉就松动了一些。

这天傍晚，顾长渊教完石头打拳，正准备走，上官清音叫住了他。

“等等。”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明天别送包子了。”她说，“李记的包子太贵，天天买，你花了不少钱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不贵。”

“不贵也是钱。”她顿了顿，“你要是真想……那个什么，就空手来就行。包子我们自己会做。”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好。”他说。

转身要走，她又叫住他。

“等等。”

他再次停下。

她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他。

“这是……”

“给你做的。”她说，眼睛看着别处，“天冷了，你那身衣裳太单薄。这是兔毛的，虽说不值什么钱，但暖和。”

他接过布袋，打开，里面是一双兔毛手套。

厚厚的，软软的，针脚细密。

他抬起头，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有点红。

“多谢。”他说，声音低沉，却比平时软了几分。

“谢什么谢，就当是谢谢你教石头的。”她说完，转身就走，走得飞快。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又低头看着手里的手套，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这一次，笑容比之前深了一些。

他戴上手套，大小刚好。

兔毛很软，很暖，像她这个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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