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飞来横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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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4/6/14 15:21:08

第十二章 飞来横祸

  单局长的一句话让我陷入了沉思,虽然师傅常常都是喜怒不形于色,但是单局长出师多年,经验也非常丰富,他既然说案子没有破,那就一定还有疑点。

  我坐在单局长旁边,虚心的说:“还有什么地方有问题吗?”

  单局长说:“现在的情况是,我们看似审出了案子的真相,但是我们毕竟不是用正规手段让嫌疑人开口的。就算我们全程都有录像,但律师在法庭上可以说我们故意制造恐怖气氛,导致嫌疑人惊吓过度胡言乱语。如果嫌疑人再当庭翻供,我们不仅不能给她们治罪,恐怕乌纱帽都保不住。”

  我一心只考虑我的推理是否接近案件真实,而师傅等人则是在考虑如何给凶手量刑,我们侧重点不一样,导致我们思考的方式也就不同。听了单局长的话,我也不免有些担忧。我说:“那接下来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坐等所有努力都前功尽弃吧。”

  师傅又点燃一根烟,平淡的说:“等天亮吧,看你的运气怎么样。”

  就这样,师傅,单局长和港哥坐在一起抽着烟,婷婷靠在我肩上睡觉,阿彪一个人坐在一边研究网上一篇关于血样检验的论文。我们五个人就这么一言不发,安静的望着东边的天空,等待第一缕霞光破云而出,还我们一个朗朗青天。果然,在第一缕阳光穿破云层的时候,师傅的电话终于响了起来。师傅挂断电话,用力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淡淡的说:“下了两个星期雨,终于出太阳了。”

  早上八点,我们将所有证物在楷镇公安局会议室一一陈列,其中包括证人证词,嫌疑人供词,昨晚的录像,以及最重要的一件物证——DNA样本检验对比结果。如果大家没有忘记,我在前天晚上搜查刘峰住所的时候,在电视柜后面的墙上发现了一个疑似血点的污渍,经过省厅技术科的对比分析,这个污渍中包含的物质正是人体血液,而这一滴血的DNA和第一个被发现的受害者DNA相符。人证物证俱全,楷镇的几个县级领导脸色非常难看,但又没有办法改变这已成定局的事实。

  师傅一声令下:“单局长,由你带队,抓捕小组立刻前往龙镇,务必要将刘峰抓捕归案。”

  单局长带队出发的时候,我也赶紧跟了出去。单局长疑惑不解,问:“你跟来干什么?”

  我说:“这个案子从头到尾都按照我的思路在办理,现在好不容易破了案,凶手就在眼前,于情于理我应该参与抓捕。第一个案子,有始有终才是一个好的开端嘛。”我并不是凑热闹,我是真的想亲眼看一看这个穷凶极恶的人长了一副什么样的面孔,是不是《西游记》里面的食人妖怪那样面目可憎。

  单局长不愿意带上我,因为刘峰藏在“刘家的底盘上”,平安无事最好,假如发生冲突,他担心我在破案之后还受伤挂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我的心中就是有一种强烈的愿望,我一定要参与这次抓捕行动。我说:“你不让我去,万一这是我唯一一次机会参与抓捕行动呢?”

  但局长看了看我,眼神中似乎流露出一种担忧。我不多废话,也不管他同不同意,走到我从成都开回来的警车旁边就要上车。可能是过于激动,我上车的时候一脚没踩稳,一个趔趄,额头直接撞在了车上,疼得我直咧嘴。单局长还想走过来劝我,师傅忽然出现在单局长后面,皱着眉头说:“他要去就让他去吧,人各有命,富贵在天,强求不得。只是你要看好他,这可是我最器重的苗子。”

  抓捕队的警车都闪着灯鸣着笛,一辆接着一辆开出公安局。我跟在最后面,刚要出门,港哥跑过来趴在我的车窗上说:“大家都不让你去,你就别去了,他们将凶手抓回来再看不是一样吗?”

  我什么都听不进去,话都没有回答,一脚油门就将港哥甩在了屁股后面。因为是执行任务,又鸣着警笛,所有车辆都靠边避让,因此前面的车队开的很快,我也只好在油门上加了点力,让车速和前面保持一致。不知道是因为开得太快了还是什么,我觉得车里面特别冷。在冷风中我打了个激灵,忽然觉得头脑清醒了一下,又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我的头脑之中呈现。

  有没有可能已经被捕的两名嫌疑人一开始说的是真话,昨晚上说的才是假话?我们既然能够想到用这样的表演来审问嫌疑人,而我们的对手会不会也早就想到这一点了呢?假如是这样,那有没有可能刘峰等人真的是无辜的,真正幕后黑手只是利用他们作为挡箭牌。我们以为自己是演员,其实真正的演技派高手是昨晚我审问的嫌疑人!凭借我对嫌疑人的表情观察,嫌疑人一开始的交代非常正常,反而是我们表演了“判官审案”之后,他们交代的经过更像是背诵早已写好的稿子。妈的,当时我太过于兴奋,以为这就是真相,居然忽略了如此巨大的一个漏洞。饭店和KTV的证人没有说谎,也没有说错,这三个人很可能只是将受害人带出宾馆,然后又回到KTV唱歌喝酒,真正的凶手可能另有其人!什么人可以住进刘峰的房子,开刘峰的车抛尸,还可以控制局面,胁迫两名嫌疑人作伪证,让刘峰出来当挡箭牌?答案一定是刘峰的熟人,有可能是他的叔伯父亲,也有可能是楷镇县长!他妈的,我果然是太年轻,被别人牵着鼻子当猴耍,只有师傅和单局长早就看明白了一切,所以才一直假装跟着我的思路破案,实际上他们也扮演了“老油条”的角色,既然没有办法抓捕墓后真凶,那让我一个初出茅庐的孩子破案又何尝不可?不仅争得了名声,提高了破案率,还有可能将我提拔上去,作为候选接班人。他妈的,我现在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根据我第一天的推理布置了一个连环套,让我破了一个早就设计好的假案,所以我的所有推理都和所谓的“事实”相差无几。该死的,我他妈就是一颗被别人扔来扔去的棋子。

  我越想越气,脚底下的油门也就越踩越重。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进入了山路,前面是一个陡破,必须要减速慢行。我忽然反应过来我的刹车有问题,这几天专心破案居然忘了检修。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立即涌上我的心头,我几乎瞬间喘息不过来。我放开油门,一脚将刹车踩了一半,没有任何反应。我又将刹车踩到底,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在这两秒钟的尝试之后,我和前面的警车相差不过四五米。我现在的车速大概六七十迈,如果撞上前车后果不堪设想。为了避免更多伤亡,我几乎没有时间和机会犹豫,左边是悬崖,右边是峭壁,我只能猛的向右打方向盘。我只感觉“轰”的一声,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在脑袋砸向挡风玻璃的最后一瞬间,我似乎看到玻璃的反光里面出现了两个人影,一个是我,一个是穿着白色裙子的,留着美丽长发的姑娘。

  我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期间一直做同样一个梦——一个看不清楚长相的姑娘,披散着长发,穿着白色连衣裙。纤纤素手,袅袅细腰,翩翩碎步,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晃来晃去。当我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却是阿猜。我有点反应不过来,记忆似乎发生了错位,我喃喃的说:“我不是在办案吗,难道那些都是梦,我根本就没有回过楷镇?”但是话一出口,我就知道不好,因为我的声音非常干涩沙哑。我想要坐起来,但是阿猜按着我的肩膀,我看到她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一直在对我说什么,可是我听不清。没过几分钟,我的母亲提着一个暖水壶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医生。看到白大褂,我这才注意到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周围全都是各种仪器。我忽然明白过来,在前往龙镇抓捕刘峰的路程中,我的车发生了事故,那我现在应该是在医院里面。

  医生走过来,将我的全身都大概检查了一遍,还一直在不停的说着什么,但我什么也听不清。我急切的说:“凶手不是刘峰,不是刘峰。”说着就想挣扎着起来,但是浑身都没有什么感觉。

  医生用奇怪而且有些担忧的眼光看着我,依然在不停的说着什么。

  过了几天,我实在受不了听不清楚别人说话的痛苦。阿猜想出一个办法,让我将要说的话写在手机上,传达我要表达的意思。一个多月后,我已经恢复的非常不错,耳朵也能勉强听清一些声音。在这一个多月里,有很多同学和朋友来看我,港哥和师傅也经常抽空过来。婷婷来过两三次,最后一次是向我告别,说要回老家去照顾父母和弟弟妹妹。人各有志,不能强求,我也没有过于勉强。从港哥口中我得知,对刘峰的抓捕行动很成功,对方并没有做过多抵抗,并且对所犯事实供认不讳。港哥还告诉我,师傅已经为我向公安部请功,我的事故也被判定为工伤,医疗费用可以全部报销。我虽然头脑恢复了清醒,但是医生还是让我一直躺着。每一次我想要告诉师傅和港哥我对这个案子的其它想法,说不了几句话我的头就像要裂开一样剧痛无比。

  阿猜几乎天天过来看我,还给我讲学校里面发生的趣事,逗我开心。我虽然忍受着身体上的痛苦,但是心中却非常欣喜。都说患难见真情,我对阿猜的感情从来没有说出来过,因为我拿不准她的想法。但是这两个月的时间来看,阿猜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证明,她的心里是有我的。我的心里默默盘算着,等我养好了伤,得到了公安部特批的功勋奖励,就向阿猜表白。如果能够成功,再过一两年我的职称提升之后,我们就可以考虑组建美满的家庭。

  忽然有一天,我很想坐起来,但是阿猜和母亲都不同意。我说:“我躺了快两个月了,让我坐起来试试吧,我右腿很麻。”

  母亲和阿猜都是一愣,然后眼圈不约而同的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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