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暗流

第十三章 暗流

日子平静地过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顾长渊每天都来。早上空手来，傍晚空手走。但来的时候，会帮秀娘劈柴挑水；走的时候，会给石头布置“功课”。

上官清音嘴上不说，心里却渐渐习惯了有他在的日子。

习惯了早上推开后院的门，看见他在院子里劈柴的身影；习惯了傍晚收工后，听见石头叽叽喳喳地跟他汇报今天练功的进度；习惯了吃饭的时候，多摆一副碗筷。

有时候她也会想，这样下去，是不是不太好？

她和他，算什么关系呢？

说是朋友吧，可他天天来，比亲戚还勤。说是……别的什么吧，可她还没想好要不要信他那些话。

这天傍晚，顾长渊教完石头，正准备走，突然神色一凝。

“怎么了？”上官清音问。

他没说话，只是侧耳听了听，然后说：“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院门被人拍响。

“开门！开门！”

上官清音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子，穿着绸衫，戴着银钗，生得倒有几分姿色，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刻薄相。

她看见开门的是个女人，愣了一下，然后往里面张望。

“你是谁？”她问，语气不善。

“你找谁？”

“我找顾长渊！”那女子一把推开她，闯进院子。

顾长渊站在院子里，冷冷地看着她。

那女子看见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快步走过去：“长渊哥哥，我可找到你了！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让我好找！”

长渊哥哥？

上官清音站在旁边，眉头微皱。

“你来干什么？”顾长渊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当然是来找你的呀！”那女子娇声道，“你走了这么久，人家想你了嘛。这位是……”她看向上官清音，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敌意。

“一个朋友。”顾长渊说。

“朋友？”那女子上下打量着上官清音，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一个开铺子的，也配做长渊哥哥的朋友？”

上官清音挑眉。

这女人，嘴挺毒啊。

“苏婉。”顾长渊的声音更冷了，“没事就回去。”

“我不！”那叫苏婉的女子跺了跺脚，“我好不容易找到你，才不回去！长渊哥哥，你是不是因为这个女人才不回家的？她有什么好的？一个抛头露面做生意的，还带着个野种——”

话没说完，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顾长渊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在她脸上。

苏婉被那眼神吓得退了一步，但随即又壮起胆子：“你、你这么看我干什么？我说的不对吗？我可是打听过的，这女人未婚先孕，生的孩子都不知道是谁的，这种不干不净的女人——”

“闭嘴。”

顾长渊只说了两个字，却让苏婉浑身一抖。

她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从小到大，他都是一副冷淡的样子，对谁都不冷不热。她以为他就是那个性子，对所有人都一样。

可现在她知道，不一样。

他看着那个女人的眼神，跟看所有人都不一样。

那种眼神，让她嫉妒得发狂。

“好，好，我走。”她咬着牙说，“但是长渊哥哥，我告诉你，我爹不会同意的。你跟这种女人搅在一起，丢的是我们顾家的脸！”

说完，她狠狠剜了上官清音一眼，转身跑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上官清音看着顾长渊，等他解释。

顾长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她叫苏婉，是顾家旁支的女儿。跟我没关系。”

“哦。”上官清音点点头，“青梅竹马？”

“不是。”

“那她为什么叫你长渊哥哥？”

“她从小就爱这么叫，我没让她改。”

上官清音看着他，突然笑了。

“顾长渊，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他看着她，不懂她什么意思。

“你对我，什么都说。什么三百年，什么忘川河，什么前世今生。可是你自己的事，一句都不提。”她说，“你家在哪儿？做什么的？为什么会在青禾县？这些我都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想知道？”

“想不想是我的事，说不说是你的事。”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我家在京城。”他说，“顾家是京城的大族，世代经商，有些产业。我是顾家的嫡长子，本该继承家业。但我对经商没兴趣，就四处游历，顺便找你。”

“顺便？”

“顺便。”他顿了顿，“找你是主要的事。”

上官清音没接话。

“苏婉的父亲是顾家旁支的掌事，跟我父亲有些交情。她从小跟着长辈来我家，见过我几次，就一直……这样。”

“哦。”上官清音点点头，“所以她喜欢你，但你不喜欢她。”

他没说话，算是默认。

“那她今天来，是为什么？”

“可能是听说了什么，来找我的。”他说，“我会处理，不让她再来打扰你。”

上官清音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点复杂。

这个人，为了找她，找了三百年前。

这份执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你……”她开口，又停住。

“什么？”

“你找了这么久，万一找不到呢？”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

“不会找不到。”

“为什么？”

“因为我会一直找。”他说，“一年找不到找十年，十年找不到找百年。总有一世，我会找到你。”

上官清音被他这句话砸得心里一颤。

一年找不到找十年，十年找不到找百年。

她从来没听过这样的承诺。

“你傻不傻？”她说，声音有点涩。

“不傻。”他说，“值得。”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只是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突然觉得，也许那些荒唐的话，是真的。

也许这世上，真的有人愿意为了另一个人，在忘川河里泡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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