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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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2/27 10:57:26

第十一章 真相

苏文成被押下去后,公堂上安静了片刻。

县太爷看着手中的契书,又看了看堂下站着的上官清音,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

“上官氏,这些契书从何而来?”

“回大人,”上官清音不卑不亢,“是民女托人查找的。刘大山虽已故去,但他生前留下的文书都还在刘家村的老屋中。民女派人去取来,以备今日之用。”

县太爷点点头,又问:“你与那孩子,究竟是何关系?”

上官清音沉默了一瞬。

堂外有围观的百姓,堂内有站班的衙役,这些话一旦说出口,就会传遍整个青禾县。

但她不打算隐瞒。

“回大人,那孩子是民女亲生。”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县太爷也愣住了:“什么?”

“四年前,民女在临溪镇被苏文成哄骗,未婚有孕。苏家得知后,将民女赶出家门。民女独自生下孩子,养到一岁多,实在无力抚养,便去求苏家收留。苏家不仅不收,还告诉民女,孩子已经‘处理’了。民女当时便疯了,后来病倒,险些死去。”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民女活过来后,便发誓要找到孩子。找了一年多,终于找到。孩子被苏家送给了刘大山收养,刘大山死后,他的遗孀秀娘带着孩子流落到桃花坞。民女将她们母子接来同住,至今已有数月。”

县太爷听完,沉默良久。

“苏文成此人,实在可恨。”他沉声道,“本官定会严加惩处,给你一个公道。”

上官清音躬身行礼:“多谢大人。”

“不过,”县太爷话锋一转,“你方才说,那孩子是你亲生,可有证据?”

上官清音摇摇头:“没有。当年生产时,只有民女一人,无人作证。孩子被抱走时,也没留下任何凭证。若苏家不认,民女也无法强求。”

县太爷叹了口气。

这是最棘手的地方。孩子是苏家送出去的,有送子契为证,证明孩子是苏文成亲生。但要证明孩子是上官清音亲生,却没有任何证据。

“罢了,”县太爷摆摆手,“此事暂且搁置。孩子既然由你抚养,便继续由你抚养。苏文成那边,本官自会处置。”

上官清音再次行礼:“多谢大人。”

退出公堂,外面已经围满了人。

街坊邻居们见她出来,纷纷围上来。

“上官娘子,没事吧?”

“那姓苏的被打了板子,真是大快人心!”

“上官娘子,你受委屈了!”

上官清音笑着谢过众人,往铺子走去。

走到半路,她突然停下脚步。

街角处,顾长渊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他还是那身玄衣,还是那张冷脸,只是眼神里,似乎多了点什么。

上官清音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多谢你。”她说,“那些契书,帮了大忙。”

他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相对而立,沉默了片刻。

上官清音忍不住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这些契书?”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你真的想知道?”

“想。”

“那好,”他说,“跟我来。”

他转身就走。

上官清音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几条街,来到一座宅子前。

宅子不大,但收拾得很精致,青砖灰瓦,朱门铜环,门楣上挂着块匾,写着“顾宅”两个字。

顾长渊推开门,领着她进去。

穿过影壁,走过游廊,来到后院的一间书房里。

书房布置得很雅致,满架的书,一张书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个人——一个女人,站在桃花树下,回眸一笑。

上官清音看着那幅画,愣住了。

那画上的女人,长得……跟她一模一样。

“这是……”

“这是你。”顾长渊站在她身后,声音低沉,“三百年前的你。”

上官清音猛地回头,看着他。

“你在说什么?”

他走到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锦盒,递给她。

“打开看看。”

上官清音接过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佩,通体莹白,雕工精细,上面刻着两个字:清音。

她翻过来,背面也刻着字:长渊赠。

“这……”

“这是你三百年前戴过的玉佩。”他说,“那时候,你叫清音,我叫长渊。我们是夫妻。”

上官清音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夫妻?

三百年前?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长渊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很,有思念,有痛楚,有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温柔。

“你不信,对不对?”他说,“正常人听了都不会信。但这是真的。”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缓缓开口。

“三百年前,你是江南一户富商家的小姐,我是行走江湖的剑客。我们在桃花树下相遇,一见钟情。我为你留下,你为我离家。我们成亲,生子,以为可以白头偕老。”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是好景不长。那年冬天,一伙山贼闯入村子,烧杀抢掠。我出去应敌,让你带着孩子躲起来。等我杀退山贼回来,你和孩子都不见了。”

他顿了顿。

“我找了很久,最后在山崖下找到了你。你抱着孩子,浑身是血,已经没了气息。”

上官清音听到这里,心里猛地一抽。

那画面太清晰,清晰得像是她自己经历过一样。

“你死了,孩子也死了。”他转过身,看着她,“我抱着你,在山崖下坐了三天三夜。然后我发誓,下一世,下一世我一定要找到你,护你周全。”

“可是……”

“可是人死之后,要过奈何桥,喝孟婆汤。你喝了,忘了前尘。我没喝,我跳进了忘川河。”

上官清音愣住了。

忘川河?

传说中那条隔绝阴阳、吞噬一切的河?

“我在忘川河里泡了三百年。”他说,声音依旧平静,“三百年,每一刻都是煎熬。但我不后悔。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记住你,才能在下一世找到你。”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在闪烁。

“我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你。可是你已经不记得我了。你有了新的人生,新的名字,新的人。我只是一个陌生人。”

上官清音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喘不过气来。

她不信。

这太荒唐了,什么三百年,什么忘川河,什么前世今生,都是骗人的。

可是……

可是那些画面,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那个站在山崖上的男人,为什么那么清晰?清晰得像是她亲眼见过一样?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玉佩。

那两个字,清音,长渊赠。

触感温润,像是被人把玩了无数遍。

“你……”她开口,声音沙哑,“你怎么知道这一世能找到我?”

“因为你脖子后面那块胎记。”他说,“青色的,指甲盖大小,形状像一片桃花。三百年前,你也有这块胎记。”

上官清音下意识抬手摸向脖子后面。

那里确实有一块胎记,她从小就有。但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你……”

“我找了很久。”他说,“每一世,我都会在人间停留,找那个脖子后面有桃花胎记的女子。找了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终于找到了你。”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受苦。”

上官清音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应该觉得荒唐,觉得可笑,觉得这个人疯了。

可是她看着他的眼睛,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那些东西,不像假的。

“你……”她终于开口,“你为什么要学狗叫?”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

很淡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

“因为三百年前,你养了一条狗。”他说,“你说你最喜欢狗,因为它们忠诚,认准了一个人,就一辈子不会变。你还说,如果有来世,希望我变成一条狗,天天陪着你。”

上官清音:“……”

她三百年前是这种人?

“我学狗叫,”他说,“是想告诉你,我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

上官清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往外走。

“等等。”他在身后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信我吗?”

她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走出顾宅,走出那条巷子,走回她的铺子。

秀娘正在门口张望,看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清音姐,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她说。

“那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没事。”她重复了一遍,“石头呢?”

“在后院玩呢。清音姐,你真的没事吗?”

上官清音没回答,径直往后院走去。

石头正在院子里追一只蝴蝶,看见她进来,立刻跑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姐姐姐姐!你回来了!”

她蹲下来,抱住他。

小小的身体,温热的,软软的,带着一股孩子的奶香。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在他肩头。

石头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还是乖乖地不动,小大人一样拍着她的背:“姐姐不怕,石头保护你。”

她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他。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个人的话。

三百年前。

桃花树下。

山贼。

山崖。

忘川河。

三百年。

还有那声“汪”。

她不知道那些话是真是假。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再也无法把他当成一个陌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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