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大姑姐驾到

第十一章 大姑姐驾到

一

孩子一岁半的时候，罗政的姐姐从外地回来了。

罗政有个亲姐姐，叫罗芳，比罗政大五岁，早年嫁到外省，据说嫁得不错。秦晚柠结婚的时候见过一次，印象里是个打扮时髦、说话嗓门大的女人，见面就夸她漂亮，转头就跟婆婆嘀咕“这姑娘看着娇气，怕是吃不了苦”。

三年没见，这次回来，说是跟老公吵架，回来散散心。

“就住几天。”王秀英在电话里说，“她心情不好，你们多担待。”

秦晚柠听到这话，心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罗芳来的那天，阵仗不小。

一辆出租车停在楼下，罗芳从车里下来，后面跟着三个大行李箱，外加两个大购物袋。她穿着一件亮橙色的大衣，戴着墨镜，踩着高跟鞋，活像刚从时装周回来。

“哎呀，累死我了。”她一进门就把行李箱一扔，往沙发上一靠，“这破城市，连个像样的出租车都没有。”

秦晚柠抱着孩子站在旁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罗芳看见孩子，眼睛亮了亮：“这就是我侄女吧？快让姑姑抱抱。”

她把孩子从秦晚柠怀里接过去，亲了一口，然后皱眉：“这孩子怎么这么瘦？是不是奶水不够？”

秦晚柠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王秀英在旁边打圆场：“瘦什么瘦，孩子健康就行。”

罗芳把孩子还给秦晚柠，上下打量她：“晚柠，你倒是胖了点，有福气。”

秦晚柠低头看看自己，确实比婚前胖了十斤。但这话从大姑姐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不太对劲。

二

第一天晚上，罗芳就暴露了真面目。

吃饭的时候，她筷子没停过，一边吃一边点评：“这鱼有点腥，妈你以后少买这种。这个青菜炒老了，火候不对。汤还行，就是淡了点。”

秦晚柠埋头吃饭，不说话。

罗政在旁边说：“姐，这是晚柠做的。”

罗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哎呀，我说呢，怪不得。晚柠你别介意啊，我这人说话直，有什么说什么。”

秦晚柠抬头，笑了笑：“没事，姐姐说得对，我厨艺是得再练练。”

罗芳点点头，继续吃。

吃完饭，秦晚柠收拾碗筷，罗芳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孩子在地上爬，爬到茶几旁边，伸手想拿上面的水果。罗芳看了一眼，继续玩手机，没动。

秦晚柠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她没说什么，走过去把水果挪开，把孩子抱走。

晚上，她对罗政说：“你姐要住几天？”

罗政说：“不知道，她说散散心，可能一周吧。”

秦晚柠沉默了一会儿：“一周还行。”

罗政看她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秦晚柠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姐说话有点冲。”

罗政笑了：“她就那样，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往心里去。”

秦晚柠没说话。

三

第二天，罗芳开始“指导”秦晚柠带孩子。

“你这样不行，”她说，“孩子不能老抱着，抱惯了以后放不下。”

秦晚柠说：“她哭了，抱抱正常。”

罗芳说：“哭就让她哭，哭几声怎么了？我当年带我儿子，从来不抱，现在不也挺好？”

秦晚柠忍着气：“每个孩子不一样。”

罗芳皱眉：“你这孩子就是惯的，你看她，一放下就哭。”

秦晚柠深吸一口气，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孩子饿了，秦晚柠喂奶。罗芳在旁边看着，又说：“你奶水够吗？不够得加奶粉，别饿着孩子。”

秦晚柠说：“够的。”

罗芳说：“我看着不太够，孩子吃那么久。我当年奶水可足了，我儿子吃都吃不完。”

秦晚柠抬头看她一眼，继续喂奶。

罗芳又说：“你喂奶的时候别玩手机，对孩子眼睛不好。”

秦晚柠终于忍不住了：“姐，我没玩手机，我在回工作消息。”

罗芳摆摆手：“反正都一样，对孩子不好。”

秦晚柠闭上眼，在心里默数了十下。

四

第三天，矛盾爆发了。

起因是孩子的一件衣服。

那件衣服是秦晚柠的妈妈买的，粉色的小裙子，孩子穿着特别可爱。罗芳看见了，说：“这衣服不错，哪儿买的？”

秦晚柠说：“我妈买的。”

罗芳说：“哦，你妈买的啊。多少钱？”

秦晚柠说：“不知道，她没说。”

罗芳翻看标签：“这牌子我认识，不便宜。你妈真舍得花钱。”

秦晚柠笑笑：“她疼孙女。”

罗芳点点头，然后说：“对了，我妈说你们结婚的时候，你妈陪嫁了一套房子？”

秦晚柠心里警铃大作：“嗯，小户型。”

罗芳说：“那房子现在谁住？”

秦晚柠说：“出租了。”

罗芳眼睛亮了亮：“租金多少？”

秦晚柠说：“两千多。”

罗芳说：“那不错啊，一个月两千多，一年就是两万多。这钱谁收？”

秦晚柠看着她：“姐，你问这个干嘛？”

罗芳笑了：“随便问问。我就是觉得，你们小两口挺会过日子的。”

秦晚柠没说话，但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五

晚上，罗政下班回来，秦晚柠把他拉到卧室。

“你姐今天问我陪嫁那套房子的事。”她说。

罗政一愣：“问这个干嘛？”

秦晚柠说：“我觉得她不对劲。你看她这次回来，带那么多行李，像是只住几天的样子吗？”

罗政想了想：“她跟姐夫吵架，心情不好，多住几天也正常。”

秦晚柠说：“正常是正常，但她问房子的事，我总觉得有问题。”

罗政说：“可能就是随便问问。你别想太多。”

秦晚柠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六

第四天，答案揭晓了。

那天晚上，王秀英把罗政和秦晚柠叫到房间，说有件事要商量。

秦晚柠心里咯噔一下。

王秀英说：“你姐这次回来，是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罗政问：“什么事？”

王秀英看了秦晚柠一眼，说：“她想借点钱。”

秦晚柠心里一沉。

王秀英继续说：“她跟那个男人过不下去了，想离婚。但离婚要钱，请律师要钱，租房子要钱。她想借十万块，等离婚官司打完了，拿到财产就还。”

罗政沉默了一会儿，问秦晚柠：“晚柠，你说呢？”

秦晚柠深吸一口气：“阿姨，十万块不是小数目。我们刚买房装修，又养孩子，手头也不宽裕。”

王秀英说：“我知道，但这不是没办法吗？她是你亲姐，你忍心看着她受苦？”

罗政说：“妈，不是忍心不忍心的问题，是我们真没那么多钱。”

王秀英皱眉：“那有多少？”

罗政看向秦晚柠，秦晚柠不说话。

王秀英叹了口气：“算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七

第二天，罗芳亲自来找秦晚柠。

“晚柠，”她坐在沙发上，眼圈红红的，“我知道昨天妈跟你们说了。我也不想麻烦你们，但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秦晚柠看着她，没说话。

罗芳继续说：“那个男人，他不是人。他外面有人，还打我。我忍了好几年，实在忍不下去了。我就想离个婚，清清白白过日子。”

秦晚柠心里有点软了，但还是说：“姐，我们真没那么多钱。”

罗芳说：“我知道你们不宽裕，但能不能想想办法？那套陪嫁的房子，不是能抵押贷款吗？”

秦晚柠一愣：“抵押贷款？”

罗芳说：“对啊，房子抵押了，贷十万块出来。等我离了婚，拿了钱，马上还你们。”

秦晚柠看着她，心里那点同情瞬间消失了。

“姐，”她慢慢说，“那套房子是我爸妈给我的陪嫁，不是我的房子，是他们给我的。我不能拿去抵押。”

罗芳说：“怎么不能？房子写你的名字，就是你的。你爸妈既然给你了，就是让你做主的。”

秦晚柠摇头：“不行。”

罗芳脸色变了：“晚柠，你是不是不想帮我？”

秦晚柠说：“我是不能拿爸妈给的房子冒险。这是原则问题。”

罗芳站起来，冷笑一声：“行，我懂了。你们有钱买房，有钱装修，就是没钱帮亲姐。我这当姐的，算是看透了。”

她转身就走，门摔得震天响。

八

那天晚上，王秀英的脸色很难看。

饭桌上，她一句话不说，只低头吃饭。罗政几次想开口，都被她的眼神堵了回去。

吃完饭，秦晚柠去洗碗，王秀英跟进来。

“晚柠，”她说，“你今天跟罗芳说什么了？”

秦晚柠手上不停：“我说不能拿房子抵押。”

王秀英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房子，是你爸妈给你的，我懂。但罗芳是罗政的亲姐，她现在遇到难处了，咱们能帮就帮一把。不是非要抵押房子，别的办法也行。”

秦晚柠转过身，看着她：“阿姨，什么别的办法？”

王秀英说：“你们手头有多少钱，先借她点。不够的，我们再凑凑。”

秦晚柠说：“阿姨，我们手头真没多少钱。生孩子花了一笔，装修又花了一笔，现在就剩点备用金，不敢动。”

王秀英皱眉：“那你说怎么办？眼睁睁看着罗芳受苦？”

秦晚柠深吸一口气：“阿姨，我不是不帮。但借钱这种事，得量力而行。我们没能力借十万，借一万行不行？”

王秀英愣了愣，然后说：“一万够干什么？”

秦晚柠说：“一万不够，但这是我们能出的极限了。如果姐姐愿意要，我们给。如果嫌少，那我也没办法。”

王秀英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九

最后，罗芳还是拿了那一万块。

走的那天，她脸色还是不好看，但总算没再闹。临上车，她对秦晚柠说：“晚柠，这一万块我记着，以后还你。”

秦晚柠说：“不用还，就当给姐姐的。”

罗芳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身上了车。

车子开走了，秦晚柠站在那儿，心里五味杂陈。

罗政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晚柠，谢谢你。”

秦晚柠说：“谢我什么？”

罗政说：“谢谢你愿意帮忙。”

秦晚柠摇摇头：“我没帮什么忙。一万块，杯水车薪。”

罗政说：“至少你愿意帮。我妈跟我姐都明白。”

秦晚柠没说话。

她想起罗芳最后那个眼神，复杂的，带着点感激，也带着点不甘。

也许，这就是亲戚吧。有利益冲突的时候，会闹会吵；但真的遇到难处了，还是会伸出援手。

十

罗芳走后，家里清净了一段时间。

秦晚柠以为这事就算翻篇了。但她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一个月后，罗政接到一个电话。挂了电话，他脸色很复杂。

秦晚柠问：“谁啊？”

罗政说：“我姐。”

秦晚柠一愣：“她怎么了？”

罗政说：“她离婚了。那个男人净身出户，房子车子都留给她。她说要还咱们那一万块，还要加利息。”

秦晚柠有点意外：“这么快？”

罗政点头：“她找的律师厉害，那个男人也心虚，没怎么争就同意了。”

秦晚柠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挺好。”

罗政看着她，欲言又止。

秦晚柠问：“怎么了？”

罗政说：“我姐说，她想带着孩子回来发展。问咱们能不能帮忙找个房子。”

秦晚柠愣了愣，然后笑了：“行啊，帮忙看看。”

罗政有点意外：“你不介意？”

秦晚柠说：“介意什么？她是你姐，回来正常。只要别住咱们家，怎么都行。”

罗政笑了，抱住她：“晚柠，你真好。”

秦晚柠拍拍他的背：“少来，我这是策略。”

“什么策略？”

“把你姐哄好了，以后她帮咱们对付你妈。”秦晚柠眨眨眼，“这叫远交近攻。”

罗政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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