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八

一百一十八

念念十四岁那年，家里爆发了一场战争。

不是真刀真枪的战争，是比那更可怕的——关于孩子教育的战争。

起因是一张成绩单。

那天我下班回家，看见念念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一声不吭。沈默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纸，脸色很难看。

我走过去。

“怎么了？”

沈默把那张纸递给我。

成绩单。

数学：78。英语：82。语文：71。物理：65。

我愣住了。

念念的成绩，一直中等偏上，从来没这么差过。

“念念，这是怎么回事？”

她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沈默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得出里面的火气。

“老师说，她这学期上课老是走神，作业也不认真做。还跟后排的男生传纸条。”

我看着他。

“传纸条？”

念念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我没有！我就是问他借了一支笔！”

沈默看着她。

“借笔需要传纸条？”

“他不理我，我只能写纸条！”

“那你为什么上课走神？”

“我没有走神！”

“老师说你走神了！”

“老师瞎说！”

“你——”

“够了！”

我打断他们。

两个人都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念念。

“念念，你回房间去。一会儿妈妈跟你聊。”

她站起来，跑回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

沈默站在那儿，胸口起伏着。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太凶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

“我凶？你看看她的成绩！再这样下去，高中都考不上！”

我看着他。

“沈默，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她是我女儿！我不能不管她！”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我小时候没机会上学，我不想她跟我一样！她应该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不像我，只会烤串！”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是在生念念的气。

他是在生自己的气。

气自己没文化，气自己帮不了她，气自己只能干着急。

我站起来，走过去，拉住他的手。

“沈默，你听我说。”

他停下来，看着我。

我把他拉到沙发上，让他坐下。

“念念的成绩是不好。但这不代表她以后就没出息。”

他看着我。

“你忘了？我当年公司都快倒闭了，现在不也做起来了？人这一辈子，不是一张成绩单就能定下来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

“没有可是。”

我握紧他的手。

“念念是你女儿，也是我女儿。我们一起想办法，一起帮她。别一个人在那儿急。”

他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苏念……”

“行了行了，别煽情。我去跟她聊聊。”

我站起来，走向念念的房间。

身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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