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三

一百二十三

念念十四岁那年冬天，成绩又掉了一次。

这次不是期中考试，是月考。

数学：62。物理：58。化学：61。

我拿到成绩单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陆晨补了三个月，怎么越补越差？

念念站在我面前，低着头，一声不吭。

沈默在旁边，脸色也很难看，但他没说话——上次吵完架之后，他说以后教育的事听我的。

我深吸一口气。

“念念，怎么回事？”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妈妈，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学不进去。”

我看着她，心里又急又心疼。

“陆晨叔叔讲的那些，你都听不懂吗？”

“听得懂。可是听完就忘了。考试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

我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念念，你告诉妈妈，上课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

“想……想画画。”

我心里一动。

“画画？”

“嗯。老师讲课的时候，我脑子里就自动开始画画。画老师，画同学，画窗外的树。等回过神来，一节课就过去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喜欢画画，是吗？”

她点点头。

“很喜欢？”

她又点点头，这次点得更用力。

“我能看看你画的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跑回房间，拿了一个本子出来。

我翻开。

第一页，是沈默。在烤串，满手孜然，脸上的表情特别专注。

第二页，是我。在厨房做饭，锅铲举得老高。

第三页，是陈婉。在织毛衣，低着头，头发垂下来。

第四页，是沈长明。抱着小宇，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第五页，是陆景琛。他站在窗边，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在笑——那种真正的笑。

我一页一页翻下去，翻到最后，眼眶热了。

画得太好了。

不是说画得多专业，是那些人的神态，那些瞬间，都抓住了。

沈默凑过来看，看完也沉默了。

念念站在旁边，有点紧张地看着我们。

“妈妈，是不是画得不好？”

我抬起头，看着她。

“念念，这些画，你什么时候画的？”

“上课的时候，还有放学回家。”

“老师知道吗？”

她摇摇头。

“我不敢让老师知道。知道了会收走。”

我把她拉进怀里。

“念念，妈妈跟你说件事。”

她抬起头，看着我。

“你喜欢画画，不是坏事。你画得好，更不是坏事。”

她愣了一下。

“可是成绩……”

“成绩的事，咱们再想办法。但画画这件事，不能丢。”

她的眼眶红了。

“妈妈……”

我摸摸她的头。

“从今天开始，妈妈给你报个画画班。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

“真的？”

“真的。”

她扑进我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沈默在旁边，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爸爸也支持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

“爸爸，你不生气吗？”

他摇摇头。

“不生气。爸爸只是想让你以后过得好。但什么叫好，爸爸以前想错了。”

她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

那天晚上，念念抱着她的画本，睡了。

我和沈默坐在客厅里，很久没说话。

后来他开口了。

“苏念，咱们以前是不是逼她太狠了？”

我想了想。

“可能是。”

他低下头。

“我一直怕她跟我一样，没出息。可今天看那些画，我才发现，她有她的出息。”

我握住他的手。

“是啊。咱们的念念，有自己的路。”

他看着我的眼睛。

“那成绩怎么办？”

我想了想。

“换个方法。不是逼她学，是让她自己想学。”

他愣了一下。

“怎么让她自己想学？”

我笑了。

“我还没想好。但肯定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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