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除夕

第十五章 除夕

腊月二十三，小年。

冷霜的十二岁生日。

她早上起来，跟平常一样，去周家干活。周婉不知道她生日，周家的人也不知道，她也没说。

晚上回来，阿鹊在院子里等她。

桌上摆着一个小小的蛋糕，是阿鹊自己做的，卖相不好，歪歪扭扭的，上面插着一根小蜡烛。

阿鹊说：“生辰快乐。”

冷霜看着那个蛋糕，看了很久。

然后她坐下来，把蜡烛吹灭，把蛋糕切开，跟阿鹊一人一半，吃了。

蛋糕不好吃，面发得不好，糖放得少了，有点硬。但她一口一口全吃完了。

吃完蛋糕，她坐在院子里，看着天。

阿鹊坐在旁边，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冷霜忽然开口：“我娘以前也给我做过蛋糕。”

阿鹊看着她。

冷霜没再说下去。

又过了很久，阿鹊说：“我娘也做过。”

冷霜转过头看她。

阿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她说，“只记得她做的糕，很甜。”

冷霜没说话。

两个人在院子里坐着，坐到很晚。

腊月二十九，周远来了。

他带来一个消息：冷正清被外放了。

外放到什么地方？江南，一个叫湖州的小地方，当个同知，从五品降到正六品。

翰林院的侍讲学士，到湖州当同知，明升暗降，实际上是把他踢出京城了。

冷霜问：“怎么回事？”

周远说：“冷正明倒了之后，冷正清的日子也不好过。他在翰林院待不下去，那些原本巴结他的，都躲着他走。掌院学士也嫌他晦气，找个由头把他外放了。”

他看着冷霜，说：“你爹的仇，算是报了一半了。”

冷霜没说话。

周远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叹了口气，走了。

腊月三十，除夕。

冷霜没去周家，在小院里待着。

阿鹊做了几个菜，沈玉也过来一起吃。三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子，吃了顿年夜饭。

沈玉话少，阿鹊话更少，冷霜也不说话。三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吃，吃完各自散了。

冷霜回到自己屋里，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鞭炮声。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响了一夜。

她想起小时候，在冷家过除夕。那时候爹娘还在，她也还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跟着大人笑，跟着大人闹。娘给她穿新衣裳，爹抱着她看烟花，她高兴得不得了。

后来，就再也没有了。

六年窝棚，四年绝地，一年京城。

十一年了。

她从一个傻子，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冷霜躺下来，闭上眼睛。

外面的鞭炮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热闹得很。

她听着那些声音，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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