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医馆大婚

第十三章·医馆大婚

永贞十三年九月初九，重阳。

静安医馆张灯结彩，红绸挂满屋檐。今日是安宁郡王萧晏与女医官陆青梧大婚的日子，也是医馆扩建后重新开张的日子。

从清晨起，医馆门前就挤满了人。有来看热闹的百姓，有来贺喜的官员，更多的是受过两人救治的病人。他们带来各种各样的贺礼——一篮鸡蛋，几只母鸡，几尺红布，甚至还有自己种的草药。

“陆大夫治好了我娘的病，今天一定要来贺喜！”

“郡王在青州救了我全家，这点心意一定要收下！”

沈嬷嬷和秦嬷嬷忙得团团转，一边收礼一边登记。陈平安和李秀儿带着几个学徒维持秩序，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后院，陆青梧坐在镜前，由柳先生为她梳妆。镜中的女子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嫁衣是柳先生亲手缝制的，绣着精致的鸳鸯和并蒂莲。头发绾成高髻，插着萧晏送的金镶玉簪，耳坠是太后赏的东珠。

“真美。”柳先生眼眶微红，“你母亲若在，一定很高兴。”

陆青梧握住她的手：“柳姨，您就是我的娘家人。”

柳先生拭泪：“好孩子，以后要好好过日子。萧晏是个好人，但身体不好，你要多照顾他。”

“我会的。”

前院，萧晏也换上了大红喜服。他的脸色比平日好些，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韩征和林素云陪在他身边，一个负责安全，一个负责礼仪。

“郡王，吉时快到了。”林素云提醒。

萧晏点头，看向门外。今日来贺喜的人比他预想的还多，有朝中官员，有太医院同僚，有长公主派来的使者，甚至还有几个青州来的百姓代表。

“陛下和太后有赏——”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

众人连忙跪迎。太监宣读圣旨，赏赐金银珠宝、绸缎药材，还特赐“医者仁心”御笔匾额。

“谢陛下隆恩！”萧晏和陆青梧叩首。

吉时到，婚礼开始。没有传统的八抬大轿，没有繁琐的仪式，两人选择在医馆正厅，在众人见证下，行三拜之礼。

一拜天地，感谢命运让他们相遇。

二拜高堂，对着苏静安和柳如烟的画像。

夫妻对拜，许下一生相守的诺言。

礼成时，掌声雷动。不少人都红了眼眶——这对新人经历了太多磨难，终于走到了一起。

宴席设在医馆前院，简单但热闹。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家常菜和医馆特制的药膳。但每个人都吃得很开心，因为这里没有官场的虚伪，只有真诚的祝福。

“郡王，陆大夫，祝你们白头偕老！”一个青州来的老汉举杯，他是当年疫区的幸存者。

“谢谢。”萧晏和陆青梧举杯回敬。

长公主派来的女官送上贺礼：“长公主说，她今日不便出宫，但祝福一定送到。这些是长公主亲自挑选的医书，还有...这个。”

她递过一个木盒。陆青梧打开，里面是一套精致的银针，针尾雕刻着凤凰纹样。

“长公主说，苏大夫当年教过她针灸，她一直感念在心。这套针是她让宫中工匠特制的，送给陆大夫，愿陆大夫继承苏大夫衣钵，救死扶伤。”

陆青梧眼眶发热：“请转告长公主，臣妇一定不负所托。”

宴席进行到一半，忽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三皇子李琮，新立的太子。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李琮摆摆手：“不必多礼，今日我是以私人身份来贺喜的。”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面色苍白，身形消瘦，不时轻咳，确实如传言所说身体不好。但他眼神温和，举止有礼，与废太子李璋截然不同。

“七叔，七婶，恭喜。”李琮微笑，“父皇让我代他再送一份贺礼。”

他身后的小太监捧上一个锦盒。萧晏打开，里面是一对玉佩，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玉质温润，是罕见的和田美玉。

“谢陛下，谢太子殿下。”萧晏和陆青梧行礼。

李琮咳嗽两声：“七叔不必客气。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七叔和七婶。若不是你们揭露青州真相，父皇也不会...立我为太子。”

这话说得坦诚，倒让萧晏有些意外。

“太子殿下言重了。”萧晏谨慎回答，“臣只是尽本分。”

李琮摇头：“七叔不必谦虚。青州一案，不仅为苏大夫讨回公道，也为朝廷清除了毒瘤。父皇说，七叔有大功于社稷。”

他看着萧晏和陆青梧：“我知道七叔身体不好，七婶医术高明。以后...可能还要麻烦七婶。”

陆青梧会意：“太子殿下若有需要，随时可来医馆。”

李琮点头，又说了几句祝福的话，便告辞离开。他来得突然，走得也快，但态度诚恳，给众人留下了好印象。

“这位太子...看起来还不错。”韩征低声说。

萧晏沉吟：“但愿如此。不过...他身体确实不好，若是登基，恐怕难以处理繁重朝政。”

陆青梧心中一动。新太子体弱，或许...是个机会。一个重视医道、需要医者的皇帝，对防疫司的发展有利。

宴席持续到傍晚，宾客陆续散去。萧晏和陆青梧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才回到新房。

新房设在医馆后院东厢，原本是萧晏的房间，如今重新布置，墙上贴着大红喜字，桌上燃着一对龙凤喜烛。

两人坐在床边，一时无话。红烛跳跃，映着两人的脸。

“青梧...”萧晏轻声唤她。

“嗯？”

“谢谢你。”萧晏握住她的手，“谢谢你来到我的生命里，谢谢你陪我走过最艰难的日子，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陆青梧微笑：“也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实现理想的机会。”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都有泪光。这一路走来，从乱葬岗的初遇，到医馆的相守，到青州的并肩作战，再到今日的喜结连理...每一步都充满艰辛，但也充满温情。

“对了，”陆青梧想起什么，“我有件礼物要给你。”

她从妆奁中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本手抄的书册，封面上写着《心疾论治》。

“这是我根据现代...根据我看过的医书，结合这个时代的条件，写的一些关于心疾的治疗方法。”陆青梧说，“虽然不能根治，但若能坚持调理，可以延缓病情，提高生活质量。”

萧晏接过，翻了几页。书里详细记录了心疾的症状、病因、治疗方法，还有饮食调理、运动建议、情绪管理...内容详尽，许多方法闻所未闻。

“这些...真的有效吗？”萧晏问。

“我不敢保证。”陆青梧诚实地说，“但值得一试。从明天起，我们就按照这个方案来。我给你施针，给你配药，还要教你一些呼吸和放松的方法。”

她看着萧晏的眼睛，认真地说：“萧晏，我要你活到八十岁，看着我们的医馆开遍大周，看着我们的学徒成为一代名医，看着...我们的孩子长大成人。”

萧晏心中震动，将她拥入怀中：“好，我答应你。为了你，为了我们的未来，我一定好好活着。”

红烛燃尽，夜色深沉。这对新婚夫妇相拥而眠，在彼此怀中找到了久违的安宁。

婚后的生活，平静而充实。

萧晏遵守承诺，减少了工作量，每天只在防疫司处理半天公务，其余时间休息调理。陆青梧则继续在医馆坐诊，同时负责培训女学徒。

两人约定，每月初一十五，在医馆免费义诊。这传统从婚后第一个月开始，一直持续下去。

十月初一，义诊日。

医馆前排起了长队。陆青梧和几个女学徒在诊室忙碌，萧晏和林素云负责抓药，陈平安和李秀儿维持秩序。

“下一位。”陆青梧唤道。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进来。孩子约莫两岁，高烧昏迷，呼吸急促。

“陆大夫，救救我儿子...”妇人哭道，“他烧了三天了，吃了药也不退...”

陆青梧检查后，发现孩子喉咙红肿，扁桃体化脓，是急性扁桃体炎引起的败血症，情况危急。

“必须立刻退烧，抗感染。”她对学徒说，“准备银针、酒精、冰袋。”

她为孩子施针退热，又用酒精擦拭身体物理降温，同时开了清热解毒的方剂。一个时辰后，孩子的体温开始下降，呼吸也平稳了。

“今晚要密切观察，每小时量一次体温。”陆青梧嘱咐妇人，“药按时喂，如果体温再升高，立刻来医馆。”

妇人千恩万谢：“谢谢陆大夫...诊金...”

“义诊日不收钱。”陆青梧微笑，“快带孩子回去休息吧。”

妇人抱着孩子离开，走前深深鞠了一躬。

一整天，陆青梧看了五十多个病人。傍晚时分，她累得几乎虚脱，但心中满足——这就是医者的价值。

萧晏递过一杯参茶：“休息一下吧，剩下的病人我来。”

“你身体...”

“我没事。”萧晏坚持，“今天义诊的病人多，不能让他们白等。”

陆青梧看着他，心中温暖。这个男人，虽然身体不好，但医者仁心从未改变。

两人一起坐诊，直到戌时才看完所有病人。收拾药箱时，萧晏忽然咳嗽起来，咳得面色发白。

陆青梧连忙为他施针顺气，又喂他服下药丸。好一会儿，咳嗽才止住。

“明天开始，你只坐诊半天。”陆青梧严肃地说，“身体要紧。”

萧晏苦笑：“好，听你的。”

但第二天，当病人排起长队时，萧晏又忍不住坐到了诊桌前。陆青梧拿他没办法，只能在一旁协助，随时观察他的状况。

这样的日子，平淡但充实。医馆的名声越来越好，防疫司的工作也逐渐展开。到十一月底，长安城的四个防疫点已经培训了二十名防疫人员，处理了三百多例疑似传染病，有效防止了疫情扩散。

十二月初，天降大雪。陆青梧在诊室加了炭盆，但还是冷。一个老妇人来看病，冻得瑟瑟发抖。

“大娘，您坐近些，暖和。”陆青梧将她扶到炭盆边。

老妇人患有风湿，关节疼痛。陆青梧为她针灸，又开了祛风除湿的方子。

“陆大夫，您真是好人。”老妇人抹泪，“我儿子不在了，媳妇改嫁，就剩我一个老婆子...要不是医馆免费看病，我这病就只能硬扛了。”

陆青梧心中酸楚。这个时代，像老妇人这样的孤寡老人太多了。医馆能救一个是一个，但救不了所有。

“大娘，以后您定期来，我给您针灸。”陆青梧说，“还有，医馆后院的厨房缺个帮手，您若愿意，可以来帮忙，包吃住，还有些工钱。”

老妇人愣住，随即跪倒：“陆大夫...您的大恩大德...”

“快起来。”陆青梧扶起她，“医者仁心，这是应该的。”

这件事给了陆青梧启发。医馆不仅可以治病，还可以为那些无家可归的老人、孤儿提供工作和庇护。她和萧晏商量后，决定在医馆后院增设“养济院”，收容孤寡老人和孤儿，让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既能自食其力，也能互相照顾。

消息传出，又有不少人来投奔。医馆后院渐渐热闹起来，有老人晒草药，有孩子读书识字，有了家的温暖。

腊月二十三，小年。医馆准备了丰盛的年饭，所有人聚在一起，像一家人。

饭桌上，萧晏举杯：“这一年，我们经历了很多。有悲伤，有艰难，但也有喜悦和希望。感谢大家一路相伴，愿来年更好。”

“愿来年更好！”众人举杯。

陆青梧看着这一幕，眼中含泪。从穿越之初的惶恐无助，到现在的安定温暖，她终于在这个时代找到了归属。

饭后，她拉着萧晏来到院中。雪停了，月光皎洁。

“萧晏，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我想...办一个医学院。”陆青梧说，“不是简单的收学徒，而是正规的学校，系统教授医学知识。分科教学——内科、外科、妇科、儿科、防疫...培养专业的医者。”

萧晏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变成赞赏：“这个想法好。但...需要很多钱，很多人力。”

“我们可以慢慢来。”陆青梧说，“先从防疫司开始，开设医学培训班。等条件成熟了，再建正式的医学院。我想让更多人学医，让医学传承下去，让百姓有病可医。”

萧晏握住她的手：“好，我们一起做。等开春了，我就向陛下奏请。”

两人相视而笑。月光下，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但前路清晰——治病救人，培养医者，改善民生...这条路很长，很难，但他们不孤单。

除夕夜，长安城烟花绚烂。医馆内，众人守岁，笑声不断。

子时，钟声敲响，新年到来。

萧晏和陆青梧站在窗前，看着漫天烟花。

“新年快乐，青梧。”

“新年快乐，萧晏。”

他们许下新年的愿望——愿国泰民安，愿医道昌明，愿彼此相守，直到白头。

而远方的皇宫中，新太子李琮站在窗前，看着同样的烟花，咳了几声。

“太子殿下，该服药了。”太监端来药碗。

李琮接过，一饮而尽，苦得皱眉。他想起静安医馆的陆大夫，想起她说的“若有需要，随时可来”。

或许...是该去看看了。他的身体，需要更好的医治。

新年的钟声还在回荡，新的故事已经开始。在这个古老的时代，医学的种子已经播下，正在悄悄生根发芽。

而播种的人，还将继续前行，用仁心仁术，温暖这个冰冷的世界。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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