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国子监

第十三章 国子监

国子监在城东，挨着孔庙，是一大片灰瓦青砖的房子。

冷霜被安排在一个姓周的博士家里当丫头。周博士是国子监的老先生，教《诗经》的，家里人口简单，就老两口，加一个女儿，再加几个下人。

冷霜的任务是伺候周家小姐。

周小姐叫周婉，今年十六，是个温柔安静的姑娘，整天待在绣楼里，绣花看书，不怎么出门。冷霜每天的工作就是给她端茶倒水、收拾屋子、陪她说话。

周婉话不多，冷霜话更少，两个人待一块儿，有时候半天不说一句话。但周婉不嫌弃她，冷霜也不觉得闷。

待了半个月，冷霜把周家上上下下摸清楚了，也把国子监的格局摸清楚了。

周博士家在国子监后面，出门就是国子监的后街。后街上有几家小铺子，卖笔墨纸砚、书籍字画、吃食杂货，国子监的学生们平时没事就来逛。

冷泊常来。

冷霜第一次看见他，是在后街的书铺里。

那天她跟周婉出门买东西，周婉想买几本新出的诗集，她就陪着去了书铺。刚进门，就看见一个年轻公子站在书架前翻书，穿一身月白长衫，眉眼清秀，看着就是个读书人。

周婉小声说：“那是冷泊，国子监的学生，他父亲是翰林院的冷大人。”

冷霜点了点头，记住了那张脸。

冷泊没看见她们，翻了一会儿书，买了两本，走了。

冷霜看着他走出去，上了门口的一辆马车，往东去了。

她记住那辆马车的样子，记住了车夫的脸，记住了马的颜色。

又过了几天，她又在后街看见冷泊。

这回不是在书铺，是在一家茶楼门口。冷泊跟几个人站在一起，有说有笑的，看样子都是国子监的学生。

冷霜远远看着，看见其中一个人拍了拍冷泊的肩膀，冷泊笑着回了一句什么，几个人一起进了茶楼。

冷霜记住了那几个人的脸。

晚上回去，她把白天看见的告诉周远。

周远听完，问：“那几个人是谁，你知道吗？”

冷霜摇头。

“明天我让人去查。”周远说。

过了两天，周远来了，带来一份名单。

“那天跟冷泊一起喝茶的，有三个人。”他说，“一个姓王，他爹是吏部郎中；一个姓李，他爹是鸿胪寺少卿；还有一个姓赵，他爹是太仆寺丞。都是京官子弟，都在国子监念书。”

冷霜看着那份名单，问：“他们平时干什么？”

周远笑了：“问得好。他们平时干的，就是喝酒、赌钱、逛窑子。表面上都是读书人，背地里什么勾当都干。”

他看着冷霜，说：“你继续盯着，看看冷泊是不是也跟他们一起干那些事。”

冷霜继续盯着。

半个月后，她看见了。

那天晚上，冷泊跟那几个人一起，去了城西的一条巷子。

那条巷子冷霜认识，叫柳条巷。

清音阁就在那条巷子里。

冷泊进了清音阁，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脚步有点飘。

冷霜在暗处看着，记下了时辰。

又过了几天，冷泊又去了。

这回不是一个人，是跟那个姓王的一起。两个人进去，待了快一个时辰才出来，出来的时候，姓王的搂着冷泊的肩膀，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冷霜继续盯。

一个月下来，她记下了冷泊去清音阁的次数：七次。

最多的时候五天去三次，最少的时候也一周去一次。

她把这事告诉了周远。

周远听完，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过了几天，他又来了，带来一个消息。

“冷正清的升迁，黄了。”他说。

冷霜看着他。

“有人在掌院学士那边递了话，说冷泊行为不端，常逛暗门子，这样的儿子，父亲能好到哪儿去？掌院学士听了，心里犯嘀咕，就没再提冷正清的事。”

冷霜问：“谁递的话？”

周远笑了笑，没回答。

冷霜也不问了。

她想起冷渊的事，想起那封匿名信，想起冷渊进都察院黄了的事。

一模一样。

“冷正清知道是谁干的吗？”她问。

周远摇头：“不知道。但他在查。”

他看着冷霜，说：“所以你最近小心点，别露了马脚。”

冷霜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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