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南下

第十三章 南下

老洪的事过去之后，山顶上又恢复了平静。

那个老太太和小女孩留下来了。老太太姓周，大家叫她周奶奶。小女孩叫小月，跟囡囡同年，两个小家伙很快就玩到了一起。

但沈南心里一直记着老洪说的话。

南边。

有人收变异人。

活的，价钱高。

那是什么地方？

什么人？

收变异人干什么？

她问过书以奎。

书以奎也不知道。

“末世才半年多，”他说，“很多事情都变了。有人在的地方，就有组织，有势力。南边可能有某个地方，比我们这儿大，比我们这儿强。”

“他们收变异人干什么？”

书以奎沉默了一下，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沈南想起老洪的眼睛，想起他说“卖大价钱”时的表情。

那是一种贪婪。

像龙哥一样，像那些想抢他们地盘的人一样。

末世里，人分两种。

一种想活。

一种想活得比别人好。

后者，往往比丧尸更危险。

转眼又是秋天。

山上的树叶黄了，红了，落了一地。

这一年来，他们加固了防御，扩大了菜地，养了几只野鸡，还从山下找回来几袋种子——玉米、土豆、白菜，够种好几季。

人多了，也稳定了。

龙哥的人被打跑之后，再也没回来过。老洪的人死了，剩下的两个小喽啰被关了一阵，后来放了，赶下山去，不知死活。

现在山顶上有二十三个人。

沈南、书以奎、猴子、林远、林小苗、老郑、张奶奶、囡囡、小燕、周奶奶、小月，还有后来陆续从山下救回来的几个逃难的——一对中年夫妻，两个年轻人，还有一个带着孩子的单身妈妈。

二十三个人，挤在几间石头房里，热热闹闹。

大家分工合作，种地的种地，放哨的放哨，做饭的做饭，修房子的修房子。书以奎是头，沈南是副手，猴子管外勤，林远管内务，张奶奶和周奶奶管做饭带孩子。

日子虽然苦，但也算安稳。

但沈南知道，这种安稳不会太久。

山下那些东西还在。变异动物还在。变异人还在。还有南边那个不知道什么地方，在收变异人。

总有一天，他们得面对这些。

那一天来得比她想的快。

那天下午，猴子从山下回来，脸色很难看。

“有人来了。”他说。

“又是龙哥？”书以奎皱眉。

猴子摇头：“不是。是另一拨。很多。”

书以奎走到悬崖边，往下看。

山下，确实有很多人。

不是几十个，是几百个。

黑压压一片，正在往这边移动。

“那是……”沈南的瞳孔收缩。

“逃难的。”书以奎说，“从南边来的。”

那些人越来越近。

沈南看清了他们的样子——有男有女，有老有小，有的背着包，有的拖着孩子，有的浑身是血，有的被架着走。

他们在逃。

逃什么？

答案很快就来了。

那些人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

不是丧尸。

是变异动物。

很多很多变异动物。

狼、野猪、狐狸、兔子——不，不是兔子，是比兔子大好几倍的东西，像狗那么大，眼睛是绿的。

还有天上飞的。

鸟，很多鸟，比正常的大几倍，翅膀张开像伞一样，在空中盘旋。

“兽潮。”书以奎说。

沈南想起老洪说过的话——变异兽潮，把整个镇子都冲了。

现在，它们来了。

那些人往山上跑。

那些动物在后面追。

跑得慢的，被追上，扑倒，撕咬，惨叫声传来，让人头皮发麻。

“开门！”书以奎喊，“让他们上来！”

小门打开了。

那些人拼命往上爬，一个一个钻进小门。

最后一个上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他背着一个孩子，跑得跌跌撞撞。在他身后，一头狼一样的动物扑过来——

书以奎一枪打过去。

那头动物倒下了。

年轻男人冲进门，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小门被关上，闩死。

外面，那些动物撞在墙上，发出“砰、砰”的声音。

但它们上不来。

墙太高了，路太窄了。

它们只能在下面转，发出低沉的吼叫。

那天晚上，山顶上挤满了人。

三百多个逃难的人，把整个山顶都占满了。

石头房里，空地上，到处是人。

哭的，喊的，找亲人的，包扎伤口的，乱成一团。

沈南和书以奎组织大家维持秩序，分配食物和水，安排伤员休息。

一直忙到半夜，才稍微消停一点。

沈南坐在石头上，累得手指都动不了。

大黑趴在她脚边，也累得直喘气。

书以奎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累吗？”他问。

沈南点头。

他递给她一块馒头。

沈南接过来，掰了一半给大黑，另一半慢慢吃。

“这些人，”她说，“怎么办？”

书以奎看着那些挤在一起的人，沉默了一会儿。

“让他们歇两天，”他说，“然后，送他们走。”

“走去哪儿？”

书以奎摇头：“不知道。但这里养不活这么多人。”

沈南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三百多张嘴，一天就要吃多少？他们的存粮，撑不过三天。

“如果他们不走呢？”

书以奎看着她，没说话。

沈南明白他的意思。

不走，也得走。

这不是心狠，是生存。

第二天，书以奎去找那些逃难的人里领头的。

领头的有好几个，其中说话最管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陈，以前是个村干部。他带着一村人跑出来，路上死了一半，剩下一半逃到这儿。

“陈叔，”书以奎说，“你们得走。”

老陈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说，“这里养不活这么多人。但我们能去哪儿？”

书以奎指着北边：“那边，往北走。人少，变异动物也少。走得远一点，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老陈苦笑：“北边……那边有山，有雪，冬天能冻死人。”

“比被变异动物吃了强。”书以奎说。

老陈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们不去？”

书以奎摇头：“我们在这儿住惯了。再说，我们人少，能活。”

老陈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年轻人，”他说，“你这地方，迟早会被人盯上的。”

书以奎没说话。

老陈继续说：“南边有个人，叫‘将军’。他收变异人，也收普通人。他手下有几千人，有枪，有炮，有医生，有工程师。他在建城。”

书以奎的眉头皱起来。

“建城？”

“对。”老陈说，“他说要在末世里建一座新城，收留所有愿意跟他的人。我们就是从那边跑出来的——不是因为他不好，是因为他的城被变异兽潮冲了。”

他看着书以奎，说：“那地方，比你这儿大。如果你去，能过得更好。”

书以奎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不去。”

老陈叹了口气，没再劝。

三天后，那三百多人走了。

往北走，去找新的安身之处。

走之前，老陈把南边那个地方的位置告诉了书以奎。

“如果这边待不下去了，”他说，“可以去找他。他叫将军，是个能人。”

书以奎点点头，没说话。

沈南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人慢慢消失在山的另一边。

“将军。”她说。

书以奎看她一眼。

“你信吗？”

书以奎想了想，说：“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南边有人，有很多人。我们迟早得面对。”

沈南知道他说得对。

这个世界在变化。

人也在变化。

从零散的幸存者，到小团体，再到村庄，再到……

城。

也许有一天，真的会有城。

有秩序，有规矩，有活下去的希望。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们要做的，是守住这里。

守住这个小小的山顶。

守住这些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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