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湖畔长啸（三）

第141章：湖畔长啸（三）

　　她说完，凝神半晌，才唱道：“秋水凝兮恋游丝，静水浮萍兮雪纷飞。我歌常留兮影自盼，我舞乱兮景相随，凄迷眼兮美人殇，落木萧萧兮江水寒。仙去兮不复返，望君兮气河山。遥寄心与明月，何日而忘返？”

　　她唱罢，咳嗽两声，鲜血狂喷。赵少杰忙道：“蘖水姬，你……你……”

　　蘖水姬伸手止住道：“我……我没事的。五岳，你能再抱抱我吗？”

　　赵少杰伸手抱紧她，坐倒在雪地里，柔声道：“水姬，我们今生不能厮守，期待来生与你长眠。”

　　蘖水姬微微笑道：“五岳，你不属于我，我不强求，只希望你好好的活下去。湖中有一柄月魔宫的飞花血月剑，我把他送给你，日后你带在身边，交回月魔宫。我相信，赵啸天会将真正的飘血剑交给你的。”

　　赵少杰喃喃地叹了口气道：“水姬，对不起，我不需要什么飘血剑，但我会将飞花血月剑交给赵啸天的。”

　　蘖水姬道：“飘血剑是你的命根子，没有飘血剑，你也不能长存于世间，你要好好的活下去。四大魔宫的势力强大，我玉龙飞云剑派还需要你匡扶，我想我是不长于世了，望你能……”

　　赵少杰忙道：“水姬，你快休息一下，我替你运功疗伤。”

　　说完，盘膝坐下，将蘖水姬扶起。蘖水姬忙拉着他的手道：“五岳，没用的，我只想和你多说说话，不要白费力气了。”

　　赵少杰无奈，只得听她说道：“我从小就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玉龙飞云剑派的掌门双面人救了我。可当我长到十二岁的时候，他占有了我，他那时身边有无数的姬妾，我不过是个下人，我每天都遭她们的白眼，都被她们毒打。从那时起，我便发誓，我要成为世上最强的人，我要杀光她们，主宰整个武林。我杀了她们，成功的继承了玉龙飞云剑派，可我并不快乐，我感到惴惴不安。直到遇到你，我才感到了快乐，感到了从所未有的幸福，只是一切都如昙花一现。”

　　赵少杰抚摸着她的手，尽量让她冰冷的小手变得暖和。

　　蘖水姬接着又道：“我这一世，遇着不少风流倜傥的男子，可从没遇到像你这样有情有义的男子。五岳，遇到你，是我一生的期盼，也是我一生的追求，哪怕来得突然，留恋得短暂，可我也知足。五岳，你能再吻吻我的额头吗？我要将你的笑颜带走，让你的容貌陪在我的身边，不再寂寞。”

　　赵少杰深深的吻着她的额头，冰寒彻骨。他想将她额头的积雪吻化，一切都不过是幻想。忽听蘖水姬笑道：“五岳，你对我真好，世上的男人都是好色的，只喜欢我的身子，可你愿用自己的体温，温暖我的心，我死而无憾。”

　　她说完，瞑目而逝。

　　赵少杰抖见她的手一伸，惊惶地道：“水姬，你别吓我，你告诉我，你没事的。水姬，水姬……”

　　任凭他的声音狂吼，可眼前的人儿，再回不到从前。

　　赵少杰用手捶着地，面对面前两个冰冷的玉人，他跪在地上，仰天悲鸣。怒吼道：“老天，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对她们这样，为什么？”

　　他的怒吼声一起，双手运掌，将地上的积雪震飞，朝山崖下飘去。

　　秀莲一旁见了，心惊道：“赵公子年纪轻轻，一表人才，武功卓绝，难怪月娥姐会喜欢他。只是蘖水姬玩遍世间的男人，最后却因男人而死。她永远也不会想到，玩人者反被人玩。”

　　秀莲走到赵少杰跟前，抓住赵少杰的肩，低声道：“赵公子，刚才我错怪了你。”

　　赵少杰沉声喝道：“走开。”

　　秀莲忙道：“赵公子，你这人怎能这样呢？月娥姐尸骨未寒，你就……没心没肺的东西。”

　　赵少杰狼狈地站起身，抱起蘖水姬，又弯腰抱起林月婵，朝峰下一步一步的挨去。秀莲跟在身后道：“赵公子，你要去哪里？”

　　秀莲的身后，一群女弟子持剑追来道：“秀莲姐，你就让赵公子把月娥姐的尸体带走了，我们快去抢回来。”

　　秀莲伸手拦住道：“不行，月娥姐临终前交代过的，一切后世由赵公子处置。赵公子和她伉俪情深，我相信赵公子。只是月娥姐的一生，也太委屈，太悲惨了，没想到她会这样离开人世。”

　　说完，放声大哭。

　　众人听见秀莲的哭声，都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赵少杰听着峰上的哭声，忍不住眼泪从脸颊上滚落，滴在两人的衣服上，他的嘴唇，腥咸难耐。

　　赵少杰抱着两人，朝湖畔奔去。

　　长白的湖畔，迷雾妖娆迷人，像少女的舞姿，蛟龙起舞，弥散人眼。可赵少杰，丝毫感觉不到它的美，感觉不到它的迷人，感觉不到它的流连忘返，只有悲伤，将所有的记忆掩盖。

　　他回想起秦淮河畔，林月婵为他讲着她和她爹爹在长白的故事，是个多么令人向往的地方。可赵少杰，并不喜欢这个伤心的地方，它的美带着无边的狠毒，带着凌人的杀气。它的美，美得让人憎恨。它的美，让人断肠。

　　赵少杰痴痴的望着湖面的薄雾，没有冰块，也没有积雪，只有那蒸腾的水汽。他来到林月婵所说的青冢，将两人的尸体放下。僵硬的尸体，泛着笑颜，谁也想不到，她们已经离去。谁也想不到，她们再不会醒来。可她们的面容，带着永恒的微笑，离开人世。

　　赵少杰心想，自己拥有不了美好的明天，就将美好留给别人。

　　他伸手掘着青冢，手触摸着石子，鲜血流淌，染红了黑色的土地。没有疼痛，所有的疼痛都集中在心里，都凝结在脑海。赵少杰只想这样，才能将自己麻木，才不会让他想起曾经发生过的事，才不会让他自责自欺。

　　他知道一切都已经过去，可心底的结，永远也解不开。

　　山雾，将他掩盖，只能望见湖畔的清影，是乎，林月婵就站在自己的身前，陪着自己，依靠在怀里，观赏着湖里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