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炉火中的阴影

第十六章 炉火中的阴影

熔炉镇的第二天在震耳欲聋的锻造声中开始。

陈星等人被允许在守卫“陪同”下，在划定的外围区域活动。他们观察着这座钢铁堡垒的运作：井然有序中带着粗犷的暴力美学。工人分班倒，熔炉二十四小时不熄火。原料是各种回收的金属废料，从锈蚀的车辆残骸到旧时代的建筑钢筋，被巨大的磁力吊车投入熔炉。冶炼出的钢水通过粗糙但实用的模具，被锻造成各种粗坯，再送到不同的车间加工成武器零件、工具或建筑板材。

“效率很高，但工艺粗糙，能耗巨大。”阿伦低声评价，“如果能引入更先进的熔炼控制和合金配方，产量和质量能提升几倍。”

陆云漪则更关注这里的防御和人员。熔炉镇的城墙厚重，火力点布置合理，守卫训练有素，显然经历过实战考验。但她也察觉到一些不协调的地方：一些看似普通的工人或守卫，眼神偶尔飘忽，似乎在观察他们；另外，镇内不同区域之间似乎存在某种隔阂，衣着和装备有明显差异，暗示着内部可能并非铁板一块。

中午时分，老师傅阿火派人来请阿伦去二号工坊“协助”验证。陈星陪同前往。二号工坊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小型冶炼试验场，设备比外面看到的要精良一些，显然是进行特殊项目的地方。

阿火正带着几个亲信徒弟，按照陈星提供的部分配方，小心翼翼地操作着。看到阿伦，他点了点头，指着坩埚里翻滚的、呈现出不同寻常暗金色的金属液：“比例按你们说的加了，温度也控制住了。但流动性有点问题，杂质析出不理想。”

阿伦上前查看，调整了鼓风量和添加剂的投入节奏。他专业而专注的操作，让阿火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很快，金属液的性状明显改善。

“后生可畏。”阿火擦了擦汗，难得露出一丝笑容，“这法子……确实有点门道。不过，最关键的那几种‘催化剂’和最终的热处理参数，你们可还没给。”

“验证有效，自然会补全。”陈星接口道，“铁砧王要的是结果。我们保证结果。”

阿火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继续专注于冶炼。

傍晚，第一批按照新配方冶炼出的“陶钢-7”粗坯出炉了。经过简单的淬火和回火，阿火亲自测试：硬度、韧性、抗弯强度都远超普通钢材，耐腐蚀测试（浸泡在模拟酸雨溶液中）也表现优异。

“成了！”一个徒弟兴奋地喊道。

阿火拿着测试数据，脸上也露出喜色，但随即又变得凝重。他看向陈星和阿伦：“东西是好东西。但麻烦也会跟着来。你们这几天，小心点。”

“麻烦？”陈星问。

阿火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熔炉镇看着铁板一块，其实下面暗流不少。有些人，只想守着炉子过安稳日子，不想掺和外面的事。有些人，早就偷偷和外面勾搭上了，比如……给某些大人物提供‘特别定制’的货物。”他意有所指，“你们带来的东西，会打破平衡。有人会想抢，有人会想毁掉。”

“您是说……赵天穹的人？还是其他势力？”

“都有可能。”阿火含糊道，“总之，交易完成前，别离开我们安排的地方，晚上尤其要警醒。铁砧王虽然罩着你们，但他不可能时刻盯着。”

谢过阿火的提醒，陈星和阿伦返回住处，将情况告知陆云漪和铁砧（队员）。当晚，他们加强了警戒，轮流守夜。

深夜，熔炉镇的喧嚣稍稍平息，只剩下熔炉低沉的轰鸣和风声。

轮到陈星守夜。他坐在窗边阴影里，借着外面炉火映照的微光，观察着寂静的街道。忽然，他注意到对面屋顶上，似乎有个黑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很快又融入黑暗。

不是错觉。

他立刻通过皮下植入的微型通讯器（先知提供的低功率加密设备）联系据点：“先知，熔炉镇内部，可能有人盯上我们了。加强扫描这个区域的异常信号。”

“收到。正在调整接引艇的被动侦察阵列……检测到微弱的不明加密信号，在你们住处东南方向约八十米处间歇性出现，特征与已知的熔炉镇通讯设备不符。”

果然。

陈星叫醒了陆云漪和其他人，低声告知情况。“可能是冲着配方，也可能就是冲着我们来的。按计划B准备。”

计划B是应对突发袭击的预案：利用房间结构固守，制造混乱，并尽可能向铁砧王或阿火的人示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黑影没有再动，但那种被窥伺的感觉如芒在背。

凌晨三点，是人最困倦的时刻。

住处外，几个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方向悄然接近。他们动作迅捷，显然训练有素，避开瞭望塔的视线，利用建筑阴影和机器噪音的掩护，摸到了陈星等人所在的铁皮屋外。

其中一人拿出一个类似吸盘的工具，贴在门锁位置。轻微的电子嗡鸣声响起，门锁内部的机械结构被强行解锁。

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

就在第一个黑影侧身闪入的瞬间！

啪！屋内一盏高亮度应急灯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让闯入者瞬间致盲！紧接着，一股刺鼻的烟雾（化学信号棒改装）弥漫开来！

“动手！”陈星低喝。

埋伏在门侧阴影里的铁砧（队员）如同坦克般撞出，将第一个闯入者狠狠撞飞出门外！陆云漪从另一边闪出，粒子切割刀划向第二个闯入者的手腕，迫使其松开了手中的武器！第三个闯入者反应极快，举枪欲射，但陈星的能量手枪已经抢先开火，光束击中对方肩部，将其击倒。

屋外的黑影见行动暴露，不再隐藏，直接强攻！至少还有五六个人，手持安装了消音器的冲锋枪，朝着屋内疯狂扫射！

砰砰砰！子弹如同暴雨般打在铁皮墙和屋内简陋的掩体上，发出密集的爆响！

“他们人不少！”陆云漪躲在金属工作台后喊道。

陈星一边还击，一边对通讯器喊道：“先知！向铁砧王和阿火的紧急频道发送警报！坐标我们的位置！快！”

“警报已发送！铁砧王卫队预计两分钟内到达！”先知回应。

屋内空间狭小，交火激烈。闯入者火力凶猛，而且似乎不怕误伤自己人，完全是灭口的架势。一颗流弹擦过陈星的手臂，带起一溜血花。阿伦躲在角落，用工具砸倒了一个试图从窗户突入的敌人。

就在防线即将被突破时，外面突然响起了嘹亮的警报声！紧接着是沉重而快速的脚步声和粗鲁的吼叫：

“什么人敢在熔炉镇撒野！”

“包围他们！”

铁砧王的卫队到了！他们穿着统一的重型护甲，手持大口径枪械，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瞬间将交战区域包围。

闯入者见势不妙，立刻企图撤退。但卫队早已封锁了退路。激烈的交火再次爆发，但这次是卫队占绝对优势。闯入者虽然悍勇，但装备和人数都处于下风，很快就被击毙或制服。

战斗在两分钟内结束。铁皮屋外留下了四具闯入者的尸体，卫队也付出了两人轻伤的代价。被抓的三个活口被粗暴地按倒在地。

铁砧王巨大的身影分开卫队，走了进来。他脸色铁青，看着一片狼藉的屋内和受伤的陈星等人，眼中怒火燃烧。

“查！给老子查清楚！这些杂碎是谁的人！竟敢在老子的地盘上动老子请来的客人！”他咆哮道，声音震得铁皮屋顶嗡嗡作响。

很快，卫队长从一具尸体上搜出了些东西：几枚特制的、没有标识的弹壳，一把带有特殊凹槽的匕首，以及……一小块印有模糊穹顶城内部供应编码的能量电池。

“大人……这些装备，不像是废土上流通的货色。这电池的编码……像是穹顶城军械局的内部批次。”卫队长低声道。

铁砧王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看向陈星：“小子，看来你们带来的不只是技术，还有阎王爷的请柬啊。”

陈星捂着伤口，平静道：“赵天穹不会允许任何能威胁他统治的技术流落在外，更不会允许有人和熔炉镇这样的势力结盟。”

铁砧王沉默片刻，大手一挥：“把活口带下去！分开审！我要知道是谁指使的，镇子里还有没有内鬼！”他走到陈星面前，打量着他们，“你们没事吧？”

“皮肉伤，不碍事。”陈星道，“不过，我们的交易，恐怕要提前了。验证已经成功，我们需要尽快拿到第一批货物离开。留在这里，只会给熔炉镇带来更多麻烦。”

铁砧王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咧嘴笑了，笑容里带着血腥味：“麻烦？老子最不怕的就是麻烦！赵天穹的手伸得够长啊，都敢伸到老子熔炉里来了！好！配方剩下的部分，现在给我！明天一早，你们要的货，老子亲自给你们配齐！另外……”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再加送你们两门老子自己改装的‘熔炉咆哮’轻型火炮，炮弹管够！算是老子的赔礼，也是……给赵天穹那杂种的问候！”

他看着陈星惊讶的眼神，哼了一声：“别以为老子是傻子。你们的技术是真家伙，你们敢跟赵天穹对着干也是真胆子。这废土，是得有点新气象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合作归合作，别指望老子给你们当马前卒。真要跟穹顶城开片，得看值不值。”

这已经是意外之喜。陈星郑重点头：“明白。合作，基于共同利益。”

“痛快！”铁砧王拍了拍陈星的肩膀（差点把他拍散架），“阿火！带他们去处理伤口，然后去仓库，他们要什么，只要库房有的，随便挑！天亮前装车！”

袭击事件，反而加速了交易，并让熔炉镇的态度发生了微妙却坚定的倾斜。阴谋的阴影被炉火和铁锤暂时逼退，但也意味着，他们与穹顶城的对立，更加公开和尖锐。

返回据点的路上，车后厢满载着武器弹药和那两门沉重的火炮。陈星知道，他们带回的不只是物资，还有一份来自熔炉镇的铁与火的承诺，以及……赵天穹更加深切的敌意。

旧水坝据点，将不再仅仅是藏身之所。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