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成亲

第十六章 成亲

五月十八，黄道吉日，宜嫁娶。

左桃天不亮就醒了，睁着眼躺在炕上，听着外头的风声。

石头还在睡，蜷在她旁边，打着小呼噜。

她轻轻坐起来，披上衣裳，走到院子里。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院子里静悄悄的。菜地里的青菜长高了，绿油油的一片，叶子上挂着露珠。

她蹲在菜地边上，看着那些菜，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今天，她要嫁人了。

嫁给那个三年前说要娶她的人。

三年前，她还是个烧火丫头，连二门都出不去。三年后，她要在宁古塔的破院子里，嫁给侯府世子。

这事儿要是说出去，谁信？

“起这么早？”

身后传来声音。

左桃回头，看见顾衍洲站在门口，披着件旧衣裳，头发还有些乱。

“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顾衍洲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睡不着。”

左桃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紧张？”

顾衍洲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左桃笑出声来：“你紧张什么？又不是头一回成亲。”

顾衍洲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我确实是头一回。”

左桃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

他是世子，可他从没成过亲。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顾衍洲伸手，把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左桃。”

“嗯？”

“往后，你就是我媳妇了。”

左桃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着头，看着菜叶上的露珠，小声说：“我知道。”

顾衍洲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把她抱在怀里，想跟她说很多话，可最后，他只是握住她的手。

“走吧，该准备了。”

婚礼很简单。

没有花轿，没有锣鼓，没有宾客。

侯夫人沈氏当主婚人，侯爷顾崇义坐在边上，脸色比从前好了些。顾婉宁帮着张罗，几个姨娘也出来凑热闹。

左桃穿着自己缝的红衣裳，是拿一块旧被面改的，绣了几朵不像样的花。头上插了根木簪，是顾衍洲亲手削的。

顾衍洲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院子里等她。

左桃从屋里出来，看见他站在那里，阳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张清瘦的脸照得发亮。

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左桃忽然有些紧张，手心直冒汗。

她走到他面前，低着头，不敢看他。

沈氏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

“今儿个，是衍洲和左桃成亲的日子。没啥排场，就咱们一家人，做个见证。”

她顿了顿，看着左桃。

“左桃，这三年，你对得起顾家。往后，顾家也对得起你。”

左桃抬起头，看着她。

沈氏的眼睛有些红，但嘴角带着笑。

“衍洲，你过来。”

顾衍洲上前一步。

沈氏把两个人的手拉在一起，握住。

“往后，你们就是夫妻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她说完，退后一步。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

左桃低着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粗糙，却很暖。

“左桃。”顾衍洲叫她。

她抬起头。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

“媳妇。”

左桃的脸腾地红了。

周围的人笑出声来，石头在旁边拍着手喊“姐姐嫁人了”。

左桃瞪了顾衍洲一眼，可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天晚上，左桃坐在新房里，心跳得像打鼓。

说是新房，其实就是她那间小屋，收拾干净了，铺了床新褥子。

顾衍洲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碗红糖水。

“喝点。”

左桃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

顾衍洲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喝。

喝完，他把碗接过去，放在一边。

两个人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地上，亮堂堂的。

“左桃。”顾衍洲忽然开口。

“嗯？”

“你后悔吗？”

左桃转过头，看着他。

“后悔什么？”

“嫁给我。”他说，“跟着我吃这么多苦。”

左桃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顾衍洲，”她说，“你听好了。”

顾衍洲看着她。

“我左桃，这辈子做过最不后悔的事，就是跟着你来宁古塔。”

她的眼睛很亮，像那天晚上的星星。

顾衍洲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那我也是。”他的声音闷闷的，“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娶你。”

左桃趴在他怀里，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却热了。

她没哭，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稳得很。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

宁古塔的破院子里，两个人在小屋里，说了很多很多话。

说小时候的事，说流放路上的事，说往后的事。

说到后来，左桃困了，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顾衍洲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夜里，她举着柴火棍冲出来护着他的样子。

那时候他想，这辈子，一定要护着她。

现在，她是他媳妇了。

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护着她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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