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信使
冬天的第三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山顶上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天下午,放哨的猴子跑回来,脸色古怪。
“有人来了。”他说,“就一个。”
书以奎皱眉:“什么人?”
“不认识。但他说……他认识我们。”
沈南和书以奎对视一眼,往山脊走去。
雪很大,一片一片,像鹅毛一样飘下来。山脊上,有一个人正在往上爬。他走得很慢,很小心,每一步都要试探一下,怕滑下去。
等他走近了,沈南才看清他的样子。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瘦高个,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脸上有冻伤的痕迹,嘴唇干裂,显然赶了很久的路。
但他的眼睛很亮。
看到沈南他们,他停下来,举起双手。
“别打,”他说,“我是来送信的。”
“送信?”书以奎没动,“谁的信?”
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举起来。
那是一封信。
用油纸包着,很仔细,一点雪都没沾上。
“从南边来的,”他说,“将军的信。”
沈南的心跳漏了一拍。
将军。
那个在基地里收变异人做实验的将军。
他怎么会给他们写信?
书以奎接过信,拆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他看完,脸色没变,但沈南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信上说什么?”她问。
书以奎把信递给她。
沈南接过来看。
“致老鹰嘴的幸存者们:
听闻贵处有一位特殊的变异人,能驱赶丧尸。此等能力,于人类生存至关重要。
本人愿以重金相请,请此人来我处一叙。若愿留下,必以贵宾待之,共享我城一切资源。若不愿留下,本人亦保证安全送回,绝不为难。
另备薄礼一份,聊表诚意。礼物随信使送上,请查收。
使者可在贵处等候三日,三日后携答复回返。
将军 亲笔”
沈南看完,把信还给书以奎。
她没说话,但心里翻江倒海。
将军知道囡囡。
他怎么知道的?
那个信使站在雪里,等着他们答复。
书以奎看着他,问:“礼物呢?”
信使从背上解下一个包,打开。
里面是几样东西——两盒抗生素,一包消炎药,一把崭新的匕首,还有一小袋盐。
在末世里,这些东西,比黄金还贵重。
沈南看着那些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将军,真舍得下本。
“请进来吧。”书以奎说。
信使被请进公共活动室,坐在炉火边,喝着热粥,烤着火。
张奶奶给他盛了一大碗粥,他接过来,狼吞虎咽,显然是饿坏了。
等他吃完,书以奎才开始问话。
“你怎么知道我们这儿有变异人?”
信使抹抹嘴,说:“有人说的。”
“谁?”
“逃难的人。”信使说,“从北边逃过去的,说这边山里有个地方,住着一群人,还有个变异人小孩,能用眼睛赶走丧尸。”
沈南心里一沉。
那些逃难的人——去年从山下经过,在这里歇过脚的三百多人。
他们中间,有人把囡囡的事说出去了。
“将军要她干什么?”书以奎问。
信使摇头:“我不知道。我就是个送信的。”
“那你怎么知道她是来送信的,不是来抓人的?”
信使看着他,眼神很坦然。
“因为我是一个人来的。”他说,“如果将军想抓人,会派一队兵来,不会派我一个。我连枪都没带。”
书以奎没说话。
信使继续说:“将军真的是想请你们去谈谈。他说了,如果你们不愿意,绝不勉强。如果你们愿意去,他保证安全送回。他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你信他?”
信使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信。因为我就是被他救的。”
他讲了自己的故事。
他叫阿诚,是南边一个小镇上的人。末世那天晚上,他正在上夜班,绿雾从地底冒出来,他拼命跑,跑进山里,躲过一劫。后来遇到变异兽潮,差点被吃掉,是将军的人救了他。他在基地里住了半年,干活,吃饭,活得好好的。
“他不是坏人,”阿诚说,“真的。基地里有规矩,但规矩是为了大家活。他收留了很多人,给了他们活路。”
沈南看着他,想从他眼睛里看出撒谎的痕迹。
但阿诚的眼睛很干净。
要么他是真的信,要么他是个高手。
书以奎没给答复。
“你先歇着,”他说,“三天后,我们给你答复。”
阿诚点点头,被带去休息了。
那天晚上,山顶上开了个会。
所有人围坐在炉火边,讨论这件事。
“不能去。”猴子第一个开口,“那个将军,谁知道他是好是坏?万一去了回不来呢?”
“但他送来的那些药,”林远说,“是真的。如果他是坏人,何必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那是诱饵!”猴子说,“想骗我们上钩!”
“骗我们有什么好处?”林远反驳,“我们这儿有什么?就几十个人,几间破房子。他真想抢,派一队人上来就是,何必费这个劲?”
两人争了起来。
书以奎没说话,听着大家吵。
沈南也没说话,看着炉火发呆。
囡囡缩在她怀里,不说话。
吵了半天,没个结果。
书以奎终于开口了。
“沈南,你怎么想?”
沈南抬起头,看着大家。
“我觉得……”她慢慢说,“我们应该去。”
猴子急了:“南姐!”
沈南抬手,让他先别说话。
“我知道危险,”她说,“但那个将军,如果真的像阿诚说的那样,是个能人,是个愿意收留幸存者的人,那我们迟早得面对他。不是现在,也是以后。”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且,他送来的那些药,是真的。那些东西,我们买不起,做不出来。他愿意送,说明他至少想跟我们交好。”
“可是囡囡……”林小苗小声说。
沈南低头看囡囡。
囡囡也看着她。
“囡囡,”她问,“你怕吗?”
囡囡想了想,说:“怕。但如果姐姐去,我就不怕。”
沈南心里一酸。
她抱紧囡囡。
“如果去,”她说,“我陪她去。”
书以奎看着她。
“你想好了?”
沈南点头。
“想好了。”
书以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也去。”
“不行——”沈南刚开口,就被他打断。
“你说过,”他说,“我是头。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沈南看着他,没说话。
最后决定:书以奎、沈南、囡囡三个人去。猴子、林远留下,管山上的一切。其他人照旧。
阿诚等到了第三天,得到了答复。
“我们跟你去。”书以奎说。
阿诚笑了,松了口气。
“太好了。将军一定会很高兴的。”
第二天一早,他们出发了。
雪还在下,但小了。
沈南抱着囡囡,走在山脊上。大黑跟在旁边,不肯留下。
“大黑,你留下。”沈南说。
大黑不听,就跟着。
沈南没办法,只能让它跟着。
下山的路很难走,雪滑,一步一滑。书以奎在前面开路,沈南抱着囡囡走在中间,阿诚殿后。
走了整整一天,才下了山。
山脚下,阿诚指着南边。
“往那边走,五天就能到。”
沈南看着那条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前方,是未知。
是将军。
是那座基地。
是那个做实验的地方。
她抱紧囡囡,跟着书以奎,一步一步往前走。
大黑跟在旁边,耳朵竖着,警惕地盯着四周。
五天后,他们到了。
那座基地,还是那个样子。
高大的围墙,巡逻的人,壕沟,铁丝网,瞭望塔。
但这次,门口有人在等他们。
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看到他们,快步迎上来。
“是北边来的客人吧?将军等你们很久了。”
他带着他们走进基地。
这次,他们没去新来的人住的大通铺。
而是被带到了一间单独的小屋。
屋子不大,但干净,有床,有炉子,有热水。
“请先歇息,”那个中年男人说,“将军晚上设宴,为你们接风。”
他走了。
沈南和书以奎对视一眼。
接风宴?
这个将军,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晚上,他们被请到一间大屋子里。
屋子很大,中间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摆满了食物——肉、菜、馒头、甚至还有酒。
沈南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多吃的了。
长桌那头,坐着一个人。
五十多岁,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穿着笔挺的军装——不是末世后的军装,是以前的,洗得很干净,熨得很平整。
他站起来,冲他们点点头。
“欢迎。我是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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