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咖啡店的歌

番外六·咖啡店的歌

那次书店偶遇之后沈知意再也没有见过陆行舟。她知道他回了北京，知道他继续做他的科研，知道他偶尔会发朋友圈——一条是关于实验数据的，一条是关于北京雾霾的，一条是转发的学术会议通知。她每一条都看到了。每一条都没有点赞。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再来过省城出差。不知道他有没有再去过那家叫"拾光"的书店。不知道他每次喝美式的时候会不会也想起那杯加了双份糖的拿铁。她只是偶尔会路过那家书店。每一次路过的时候她都会放慢脚步，往二楼的窗口看一眼。窗口的沙发上每次都坐着不同的人——抱着笔记本电脑的大学生、叽叽喳喳自拍的年轻情侣、戴着老花镜安静翻书的退休老人。从来没有再出现过那件深灰色的针织衫。但她还是每一次都会看。

直到有一天她忽然意识到她不是在等他，而是在等十七岁的自己。等那个坐在第四排靠窗的女生鼓起勇气回头。等那个暴雨天的傍晚她在走廊里追上去说了那声谢谢。等那个在毕业典礼上攥着信的女孩真的把信递了出去。但是没有。十七岁的她什么都没有做。二十一岁的她错过了最后一次假装偶然的注视。二十七岁的她再也等不到那辆早就开走的列车了。

只是偶尔失眠的时候她还是会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窗外的风声。她记得他说"明天降温多穿点"的那个夜晚。记得他那句"不是不信你就是习惯了"。记得他在运动会上搀着她的胳膊说的那句"慢一点膝盖先不要用力"。那些声音怎么都忘不掉，好像刻在了骨头上融进了血液里，变成了她新陈代谢的一部分。每一次心跳都在默念一个十七岁的男孩的名字。

她不知道在同一片夜空下另一座城市里陆行舟的书架上有一本翻了很多遍的物理笔记。牛皮纸封面，书脊已经磨得发白。笔记的最后一页那行小小的铅笔字旁边又多了新的一行。是他后来用钢笔写上去的，笔迹比铅笔的更坚定也更苦涩——"我看到了。可是太晚了。但谢谢你，十七岁的陆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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