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背叛

第十四章 背叛

春节过后，许小栩开始行动了。

她比以前更勤快了。每天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离开。秦峥交代的事，她办得又快又好。秦峥没交代的事，她也主动去办。她开始接触公司的核心业务，开始了解那些以前没接触过的文件和资料。

秦峥没有怀疑。

或者说，他选择了不怀疑。

有一天，他忽然对她说：“小栩，过几天我要去一趟香港。你跟我一起去。”

她愣了一下：“我？”

“嗯。那边的生意，你该接触接触了。”

她点点头，说好。

那天晚上回去，她给周衍发了一条消息：秦峥要去香港，带我。

周衍很快回复：机会来了。

去香港的前一天晚上，秦峥把她叫到办公室。

“小栩，”他说，“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她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算了，等从香港回来再说吧。”

她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变。

“好。”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秦峥想说什么？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还是想跟她说什么重要的事？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香港之行很顺利。秦峥见了几个客户，谈了几个项目，一切都很正常。许小栩跟在他身边，端茶倒水，做记录，偶尔说两句话，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唯一不一样的，是她。

她开始留意秦峥的一举一动。他什么时候离开房间，什么时候接电话，什么时候打开保险柜。她把这些记在心里，然后找机会，一个一个地试。

终于，在离开香港的前一天晚上，她找到了。

那天晚上，秦峥出去应酬，很晚才回来。她听见他开门的声音，听见他进卧室的声音，听见他睡觉的声音。然后她等了一个小时，确定他睡着了，才悄悄起来。

她走到书房门口，门没锁。她推开门，走进去，打开电脑。

密码。她试了他的生日，不对。试了公司的成立日期，不对。试了他前妻的生日，也不对。

她想了想，输入了一个数字。

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的日子。

电脑开了。

她的心跳得很快。她找到那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份加密的文档。她又输入那个日期，文档开了。

名单。

密密麻麻的名字，密密麻麻的数字。谁，什么时候，多少钱，办过什么事，一清二楚。

她掏出手机，开始拍照。

拍完最后一张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拍完了？”

她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回过头。

秦峥站在门口，穿着睡衣，看着她。

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三爷……”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坐吧。”

她坐下来，手里还攥着那个手机。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吗？”

她摇摇头。

“你去见周淮安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

她的心沉了下去。

“你以为你瞒得很好？”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苦，“小栩，你忘了我是谁了？我在这一行混了二十多年，什么没见过？你见谁，说什么话，干什么事，我都知道。”

她低下头，说不出话来。

“我为什么不揭穿你？”他继续说，“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会怎么做。我想看看，我对你那么好，你能不能有点良心。”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我等了三个月。三个月里，你有很多机会收手。可你没有。”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窗外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她忽然开口：“三爷，对不起。”

他回过头，看着她。

“对不起？”他笑了，“你知道这份名单有多重要吗？你知道要是落到周淮安手里，我会怎么样吗？”

她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我知道。”

“那你还做？”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三爷，我问您一个问题。”

“问。”

“您当初为什么收留我？”

他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您说因为我像您。可您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像您？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我们都穷过，都被人欺负过，都想着有一天能爬上去，再也不用看人脸色。”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三爷，您对我好，我知道。可您给不了我想要的。您再厉害，也只是个商人。在这个国家，商人永远是棋子。我不想当棋子。我想当下棋的人。”

秦峥看着她，目光复杂。

“所以你就去投靠周淮安？你以为他就能让你当下棋的人？”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无奈，有释然，还有一点欣赏。

“好，”他说，“好。”

他走回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她。

“拿去吧。”

她愣住了。

“这是什么？”

“名单。真的那份。”

她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份名单，比电脑里的更详细，更完整。

她抬起头，看着他，不明白。

“三爷……”

他摆摆手，打断她。

“周淮安想要这份名单，我就给他。反正我也用不着了。”

她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他走回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

“小栩，我累了。这些年，我一直在往上爬，爬到现在，才发现上面什么都没有。那些当官的，今天收你的钱，明天就能翻脸不认人。那些生意伙伴，今天跟你称兄道弟，明天就能背后捅刀子。我累了。不想再玩了。”

他回过头，看着她。

“这份名单给你。你拿去给周淮安。他会重用你的。但你要记住一句话。”

她点点头。

“不管爬得多高，都别把自己弄丢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这个男人。这个她跟了四年的男人。这个对她好的男人。这个她刚刚背叛的男人。

眼眶忽然有点热。

“三爷，”她说，“我记住了。”

她转身要走。

“小栩。”

她回过头。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以后有什么难处，来找我。”

她点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她靠着墙，慢慢蹲下去，把头埋在膝盖里。

没有声音。

就像很多年前，母亲蹲在柴堆后面哭，也没有声音。

她蹲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擦干眼泪，走进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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