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将军

第十四章 将军

冬天又来了。

这一年的冬天，比去年更冷。

雪下得更大，风刮得更猛，山脊上的路被封得死死的，他们彻底困在山上，下不去了。

但今年的冬天，也比去年更好过。

因为人多了，分工更细了。

种地的，放哨的，做饭的，修房子的，带孩子的一一井井有条。仓库里的粮食清点了又清点，省着吃，能撑到春天。地窖里还存着白菜、土豆、萝卜，够吃一阵子。

张奶奶和周奶奶带着几个女人，把有限的粮食做出花来——白菜炖土豆，萝卜丝饼，玉米糊糊，偶尔还能吃上几个野鸡蛋——那几只野鸡养得好，冬天还下了几个蛋。

囡囡和小月整天在一起玩。两个小家伙形影不离，一个变异人，一个普通人，却成了最好的朋友。

沈南看着她们，心里常常觉得奇怪。

末世里，什么都在变。

但有些东西，好像又没变。

比如孩子的友谊。

比如活下去的希望。

一天晚上，沈南和书以奎坐在炉火边。

炉火烧得很旺，暖烘烘的。大黑趴在他们脚边，睡得直打呼噜。

“想什么？”书以奎问。

沈南看着炉火，说：“想那个将军。”

书以奎没说话。

“老陈说他在建城，”沈南继续说，“收留所有人。你说，那地方真的存在吗？”

书以奎想了想，说：“存在。”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人在的地方，就会有组织。”他说，“这是规律。”

沈南点点头。

她想起老洪说的话——南边有人收变异人。

那个人，会不会就是将军？

还是另一个人？

如果是将军，他收变异人干什么？

是做研究，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

“我们得去看看。”她忽然说。

书以奎看着她。

“什么？”

“等春天，”沈南说，“我带几个人，去南边看看。”

书以奎皱眉：“太危险。”

“不去看，更危险。”沈南说，“如果那边真的有人，有城，我们迟早得知道。如果是坏的，我们得早做准备。如果是好的……”她顿了顿，“也许，那里真的能活下去。”

书以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要去，也是我去。”

沈南摇头：“你不能去。你得留在这儿。你是头，你走了，人心就散了。”

书以奎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也是头。”他说。

沈南愣了一下。

“你是副头，”他说，“你可以去。”

沈南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就一起去。”她说。

书以奎也笑了。

炉火烧得很旺，映在两个人脸上，红红的。

大黑翻了个身，继续睡。

春天终于来了。

雪化了，路通了。

沈南开始准备南下的队伍。

书以奎不同意她去，但拗不过她。

“我得去。”她说，“我得亲眼看看那个地方。”

书以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跟你去。”

“不行——”

“我是头，”他说，“我可以安排。”

沈南看着他，知道劝不动了。

最后决定：书以奎、沈南、猴子三个人去。林远留下，管山上的一切。林小苗协助他。老郑负责防御。张奶奶和周奶奶管后勤。

囡囡也要去，被沈南拦下了。

“你还小，”她说，“等以后。”

囡囡不高兴，但也没办法。

临走那天早上，所有人都在门口送他们。

囡囡拉着沈南的手，眼眶红红的。

“姐姐，你要回来。”

沈南蹲下来，抱住她。

“放心，姐姐一定回来。”

小月也拉着囡囡的手，两个小家伙站在一起，看着他们。

张奶奶塞给沈南一包干粮：“路上吃，省着点。”

林远拍拍书以奎的肩膀：“奎哥，小心。”

书以奎点点头。

三个人，一条狗，往山下走。

大黑跑在前面，尾巴摇得欢。

沈南回头看了一眼。

山顶上，那些人还在看着他们。

石头房，菜地，蓄水池，那道墙。

那是他们的家。

他们会回来的。

一定会。

南下走了五天。

路上遇到的东西，比他们想的多。

丧尸，变异动物，变异植物，还有变异人。

好的坏的，都遇到了。

有一次，他们差点被一群变异狼围住。是大黑发现了它们，狂吠报警，他们提前躲起来，才逃过一劫。

还有一次，他们误入了一片变异树林。那些树会动，会伸藤蔓，会卷人。是书以奎的刀快，砍断了几根藤蔓，三个人拼命跑出来，才没被卷进去。

猴子胳膊上被划了一道口子，流了不少血，但还好没感染。

第五天傍晚，他们终于看到了那个地方。

那是一座城。

不，不能叫城，叫“基地”更合适。

依山而建，四面有高高的围墙，墙上有巡逻的人，墙外有壕沟，有铁丝网，有瞭望塔。

很大。

比老鹰嘴大几百倍。

沈南站在山头上，看着那座基地，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那是末世里，人类最大的聚集地。

将军的城。

他们悄悄摸近。

基地门口，有人在排队。

是一群逃难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排着队，等着进去。

门口有人检查——搜身，登记，然后放行。

看起来很有秩序。

“要进去吗？”猴子问。

书以奎看着那座基地，沉默了一会儿。

“进。”

他们混进队伍里，慢慢往前挪。

轮到他们的时候，检查的人看了他们一眼。

“从哪儿来？”

“北边，”书以奎说，“山里。”

检查的人点点头，在登记本上写了几笔。

“进去吧。右手边是登记处，去领身份牌。左手边是分配处，安排住处。吃饭在食堂，一天两顿，干活才有。”

书以奎接过他递来的小卡片，上面写着编号。

他们走进基地。

里面很大。

有房子，有街道，有人。

很多人。

有的在走路，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摆摊卖东西——末世里还有摆摊的，沈南简直不敢相信。

那些摊位上卖什么的都有——吃的，穿的，用的，还有……

武器。

有人卖刀，有人卖弓，还有人卖枪。

“这地方……”猴子喃喃地说，“怎么感觉像回到了城里？”

沈南也这么觉得。

虽然是末世，虽然外面全是丧尸和变异动物，但这里面，好像有秩序。

有秩序，就有活路。

他们按照指引，去领了身份牌，又去分配处，被安排到一间大通铺——那是给新来的人住的，一间大屋子，睡了三十多个人。

安顿下来之后，书以奎说：“我去打听打听。”

他走了。

沈南和猴子留在屋里，看着那些同屋的人。

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小声聊天。

沈南凑过去，跟一个看起来面善的中年妇女搭话。

“大姐，你们来多久了？”

那个妇女看她一眼，说：“半个月了。”

“这儿怎么样？”

妇女想了想，说：“还行。有吃有住，只要干活，就不饿肚子。但……”她压低声音，“不能惹事。这儿规矩严，惹事会被赶出去。”

沈南点点头。

“那个将军，”她问，“你见过吗？”

妇女摇头：“没见过。听说他住在最里面，有兵守着。不是谁都能见的。”

沈南还想再问，门开了。

书以奎走进来。

他的脸色很不好。

沈南迎上去：“怎么了？”

书以奎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说：“我打听到了。”

“什么？”

“那个将军，”他说，“收变异人。”

沈南的心提起来。

“收来干什么？”

书以奎的眼睛里，有一丝冷意。

“做实验。”

沈南的血液都凝固了。

“什么实验？”

书以奎摇头：“没人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有人说，进去的变异人，没一个出来的。”

沈南想起囡囡。

想起小月。

想起所有变异人。

如果他们来这里——

“我们得回去。”她说。

书以奎点头。

“明天就走。”

那天晚上，沈南睡不着。

她躺在通铺上，听着周围人的呼吸声，心里翻江倒海。

这座基地，表面上是末世里的希望。

但背后，藏着什么？

那个将军，到底是什么人？

他做实验，想得到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里不是他们的归宿。

他们的归宿，是那座山顶。

那个小小的，破破的，但温暖的家。

第二天一早，他们离开了基地。

没人拦他们——进来容易，出去也容易。

走出大门，沈南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基地，在晨光中，显得很大，很坚固，很有秩序。

但她知道，那不是他们的地方。

“走吧。”书以奎说。

她点点头。

三个人，一条狗，往北走。

往家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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