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婆婆的妹妹

第十四章 婆婆的妹妹

一

罗刚搬走后，秦晚柠以为能清净一段时间。

但只清净了两周。

这次来的是王秀英的妹妹，也就是罗政的小姨，叫王秀兰。

王秀兰比王秀英小五岁，早年嫁到乡下，据说过得不太好。丈夫死得早，一个人拉扯大两个儿子，现在儿子们都成家了，她一个人在老家，想来城里投奔姐姐。

王秀英说起这个妹妹，语气里满是心疼：“秀兰命苦，年轻守寡，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现在老了，一个人孤零零的，我想让她来城里住一阵子。”

秦晚柠听着，没说话。

她能说什么？不同意？那显得太不近人情。同意？她实在怕了亲戚长住。

王秀英看出她的犹豫，说：“就住一阵子，等她想回去了就回去。她一个人住，我也是不放心。”

秦晚柠说：“阿姨，住多久？”

王秀英说：“不知道，看她自己。可能一个月，可能两个月。反正咱们家有空房间，让她住着呗。”

秦晚柠深吸一口气：“行吧。”

二

王秀兰来的那天，秦晚柠特意请了半天假，在家等着。

王秀英去车站接的，回来的时候，两个人手挽着手，有说有笑。

王秀兰个子不高，瘦瘦的，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一看就是吃过苦的人。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服，拎着一个旧包袱，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这就是晚柠吧？”她看着秦晚柠，笑得有点拘谨，“长得真好看。”

秦晚柠说：“小姨好，快进来坐。”

王秀兰进门，脚在地上蹭了蹭，好像怕弄脏地板。秦晚柠说：“没事，直接进来就行。”

王秀兰这才走进来，小心翼翼地在沙发上坐下，包袱放在膝盖上，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秦晚柠给她倒茶，她双手接过来，说：“谢谢，谢谢。”

孩子从房间里跑出来，看见陌生人，愣了一下，躲到秦晚柠身后。王秀兰看着她，眼睛亮了亮：“这就是孩子吧？多大了？”

秦晚柠说：“一岁半了。”

王秀兰说：“真可爱，像我姐姐家孩子小时候。”

王秀英在旁边笑：“你记性倒好。”

三

王秀兰住下来后，秦晚柠发现，这个小姨跟之前的亲戚完全不一样。

她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吃饭的时候，只夹面前的菜，不挑不拣。吃完饭，主动帮忙收拾，秦晚柠不让，她非干。

“我在家干惯了，闲不住。”她说。

她干活很仔细，碗洗得干干净净，桌子擦得一尘不染。干完活，就回自己房间，很少出来打扰。

孩子一开始怕她，但没两天就熟了。王秀兰会讲故事，会唱老掉牙的歌谣，孩子听得入迷，天天缠着她。

有一次，秦晚柠下班回来，看见王秀兰坐在阳台上，抱着孩子晒太阳。孩子靠在她怀里，已经睡着了。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暖的。

秦晚柠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四

王秀兰很少提自己的事。

秦晚柠只知道她丈夫死得早，一个人带大两个儿子。儿子们都成家了，在老家种地，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她不想拖累儿子，就一个人过。

有一次，秦晚柠问她：“小姨，您一个人住，方便吗？”

王秀兰笑笑：“有什么不方便的？习惯了。”

秦晚柠说：“那您打算在城里长住吗？”

王秀兰摇头：“不了，住一阵子就回去。城里是好，但不是我的家。”

秦晚柠看着她，心里有点酸。

这个老人，辛苦了一辈子，老了还是一个人。来投奔姐姐，还这么小心翼翼，生怕给人添麻烦。

五

有一天晚上，秦晚柠听见隔壁房间有动静。

她起来看，发现王秀兰的房间亮着灯，门虚掩着。她走过去，从门缝里看见王秀兰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张照片，在偷偷抹眼泪。

秦晚柠轻轻敲了敲门。

王秀兰慌忙擦眼泪，说：“谁？”

秦晚柠推门进去：“小姨，是我。”

王秀兰把照片藏到身后，强笑着说：“晚柠，你怎么还没睡？”

秦晚柠走过去，坐在床边：“小姨，您怎么了？”

王秀兰摇头：“没事，没事。”

秦晚柠看着她：“是不是想家了？”

王秀兰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秦晚柠说：“想家就回去看看。您什么时候想走，我们送您。”

王秀兰眼眶红了：“晚柠，谢谢你。你们对我真好。”

秦晚柠握住她的手：“小姨，您是我婆婆的妹妹，就是一家人。有什么委屈，您跟我说。”

王秀兰看着她，眼泪又掉下来。

六

那天晚上，王秀兰跟秦晚柠说了很多。

说她年轻守寡的艰难，说拉扯儿子的辛苦，说现在一个人过日子的孤单。说着说着，又笑了：“都过去了，不提了。”

秦晚柠听着，心里很难受。

这个老人，太苦了。

第二天，她跟罗政商量：“咱们给小姨买点东西吧。”

罗政说：“买什么？”

秦晚柠说：“买件衣服，买点吃的。她那个包袱，里面衣服都洗得发白了。”

罗政点头：“行，周末咱们去逛街。”

七

周末，秦晚柠和罗政带着王秀兰去逛街。

王秀兰一开始不肯去，说浪费钱。秦晚柠说：“小姨，您来一趟不容易，我们带您逛逛，看看城里什么样。”

王秀兰这才同意了。

到了商场，她眼花缭乱，看什么都新鲜。秦晚柠带她看衣服，她看了看价签，直摇头：“太贵了，太贵了，不买不买。”

秦晚柠说：“小姨，您试试，试试不要钱。”

王秀兰这才试了一件，在镜子前照了照，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像个小姑娘。

秦晚柠说：“好看，就这件。”

王秀兰说：“太贵了，别买。”

秦晚柠说：“没事，我给小姨买的。”

王秀兰眼眶红了，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八

王秀兰在城里住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她没添任何麻烦，反而帮了不少忙。白天帮忙带孩子，晚上帮忙做饭。秦晚柠下班回来，家里总是干干净净的，饭菜总是热腾腾的。

秦晚柠有时候想：要是所有亲戚都像小姨这样，该多好。

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一个月后，王秀兰说要回去了。

“我那两个儿子打电话来，说想我了。”她说，“我得回去看看。”

秦晚柠说：“小姨，您想什么时候来，随时来。”

王秀兰点头，眼眶红了。

走的那天，秦晚柠和罗政送她去车站。王秀兰穿着那件新衣服，拎着那个旧包袱，站在进站口，朝他们挥手。

“回去吧，别送了。”她说。

秦晚柠走过去，抱了抱她：“小姨，保重。”

王秀兰拍拍她的背，眼泪掉下来。

九

王秀兰走后，秦晚柠收到一个包裹。

打开一看，是几双手工做的鞋垫，绣着花，针脚细密。还有一封信，是王秀兰写的，字迹歪歪扭扭：

“晚柠，谢谢你对我的好。这几双鞋垫是我做的，给你和罗政穿。孩子那双，等她大了穿。你们一家要好好的。”

秦晚柠看着那封信，眼泪掉下来。

罗政在旁边问：“怎么了？”

秦晚柠把信递给他看。罗政看了，沉默了一会儿，说：“小姨这人，真好。”

秦晚柠点头。

她想起王秀兰来的那天，怯生生站在门口的样子。想起她坐在阳台上，抱着孩子晒太阳的样子。想起她试新衣服时，脸上那个小姑娘一样的笑容。

这个老人，苦了一辈子，但心地善良，从不愿给人添麻烦。

秦晚柠把鞋垫收好，心想：以后有空，要常去看看小姨。

十

晚上，王秀英来敲门。

“晚柠，”她说，“秀兰给我打电话了，说谢谢你给她买衣服。”

秦晚柠说：“应该的。”

王秀英看着她，眼眶有点红：“晚柠，你是个好孩子。秀兰跟我说，你对她特别好，让她在城里过了最开心的一段日子。”

秦晚柠说：“小姨人好，我对她好是应该的。”

王秀英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晚柠，谢谢你。”

秦晚柠愣了愣，然后笑了：“阿姨，一家人，不说谢。”

王秀英点头，转身走了。

秦晚柠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她突然明白一件事：亲戚有好有坏，有极品也有善良。不能因为遇到几个极品的，就把所有亲戚都一棍子打死。

好的亲戚，要珍惜。不好的亲戚，要有分寸地相处。

这才是过日子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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