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熔炉镇的铁与火

第十五章 熔炉镇的铁与火

清道夫的袭击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涟漪迅速扩散。

旧水坝据点的戒备等级提到了最高。所有入口加设了陷阱和警报，瞭望哨增派了双岗，地下设施的防御薄弱处也用能找到的材料进行了加固。罗森博士被暂时安置在指挥室旁一个相对安全的房间，由先知密切监控（既为保护，也为观察），他开始整理和解读带来的资料，并试图利用据点内有限的设备，进行一些基础的材料测试。

血疤帮的威胁并未再次直接出现，但通过拾荒者工会的情报网，得知他们在灰石哨站事件和血疤帮受挫后，活动反而更加猖獗，似乎在舔舐伤口、积蓄力量，并与其他几个中小型掠夺者团体频繁接触。

更大的阴影来自穹顶城。虽然纯化军地面部队没有大举出动的迹象，但先知侦测到，第七区上空的低轨道侦察活动显著增加，而且频段更加隐秘。同时，拾荒者工会传来模糊的消息，称穹顶城内部似乎在进行某种“肃清”和资源整合，许多非核心部门被裁撤或接管，资源向“方舟计划”和纯化军倾斜。

“赵天穹在巩固内部，同时保持外部高压侦察。他在等，等我们露出更多破绽，或者……等我们被废土上的其他势力消耗。”陈星在核心成员会议上分析，“我们不能被动等待。必须主动出击，建立更广泛的联盟，获得更多资源，尤其是武器和重装备。灰石哨站的威慑效果正在减弱。”

“目标是谁？”陆云漪问。血疤帮？太散，收益低风险高。直接对抗纯化军？实力悬殊。

“锈带同盟。”陈星指向地图上的“熔炉镇”，“他们是废土上最强的武装生产集团之一，控制着旧工业区的残余设施，能冶炼金属、制造枪械、甚至改装载具。如果能争取到他们的合作，或者至少建立稳定的贸易渠道，我们的实力将飞跃。”

铁砧挠了挠头：“老大，熔炉镇那帮家伙……出了名的只认铁和火，排外得很。他们有自己的规矩，连拾荒者工会和新生教会都很难打进去。而且，他们老大‘铁砧王’（外号）据说脾气暴躁，实力强悍，对赵天穹也是阳奉阴违，但也没公开对抗。”

“正因为如此，才有争取的价值。”陈星说，“他们不依附于任何大势力，有独立生存的本钱，也有自己的利益诉求。赵天穹的‘净土行动’和资源搜刮，迟早会触犯到他们的利益。我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们看到合作价值的契机。”

“契机？”阿伦疑惑。

陈星看向罗森博士的房间方向：“罗森博士带来的新材料合成技术，尤其是那种抗辐射复合材料的简易工艺，对于在恶劣环境下维护设备和制造装甲，有没有价值？”

一旁的罗森听到讨论，立刻走了出来，推了推眼镜：“非常有价值！我带来的‘陶钢-7’简易合成法，能在高温炉中利用废土常见的几种金属废料和硅酸盐，制造出强度高、耐腐蚀、抗辐射性能优良的复合材料。虽然性能比不上旧时代军用级别，但远超废土现在使用的普通钢材或回收装甲板。如果熔炉镇有足够的熔炼能力，完全可以大规模生产。”

“听到了吗？”陈星看向众人，“技术就是敲门砖。但我们不能直接把配方送上门，那样太廉价，也可能被吞掉。我们需要展示实力和价值，进行对等谈判。”

他制定了计划：“由我、陆云漪、铁砧，加上阿伦（展示技术细节），组成一个小型代表团。携带少量‘陶钢-7’的成品样品（由罗森博士指导，在据点简陋条件下试制的小块），以及……一件特别的‘礼物’。主动前往熔炉镇，请求会晤‘铁砧王’。先知负责远程信息支持和安全监控。鹰眼带人在外围接应。”

“特别的礼物？”陆云漪问。

陈星看向车库深处：“接引艇上拆下来的那块完好的‘振金-陶瓷’复合装甲碎片。那是旧时代的顶级材料，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好东西，也显示我们的底蕴。”

三天后，一切准备就绪。样品准备了几小块，虽然工艺粗糙，但性能测试（用据点的简陋设备）确实出色。装甲碎片被精心包裹。四人换上相对干净利落的装备（但仍保持废土风格），携带基础武器，驾驶一辆修复的、加固过的旧越野车（从血疤帮丢弃的车辆中缴获修复），朝着熔炉镇出发。

熔炉镇位于锈蚀平原深处，依托一座战前的大型钢铁厂废墟建立。远远就能看到高耸的、锈迹斑斑但仍在冒烟的巨大烟囱，以及被厚重金属城墙和瞭望塔包围的城镇轮廓。空气中弥漫着硫磺、金属和煤烟的味道。

接近到五公里范围，他们就遇到了第一道关卡——一个由沙袋、铁丝网和两挺重机枪守卫的路障。守卫穿着拼凑的皮甲和金属护板，手持改造过的步枪，眼神警惕而粗野。

“停车！干什么的？”一个头目模样的壮汉吼道。

陈星停下车子，摇下车窗，没有下车，以示实力和戒备。“我们是‘裁决执行者’的代表，携带重要交易品和技术，请求拜会‘铁砧王’阁下。”

“裁决执行者？”守卫头目眼神一变，上下打量他们和他们的车辆，显然听说了灰石哨站的事。“等着！我需要通报！”

他走到旁边一个带天线的铁皮屋，用对讲机说着什么。几分钟后，他走回来，脸色稍微缓和，但依旧强硬：“可以进去。但武器必须全部交出，车辆由我们的人开。你们跟着领路的走。别耍花样，镇子里到处都是枪口。”

这是预料之中的程序。陈星示意众人配合，将随身武器（除了隐藏的贴身匕首）交出，下车，坐上守卫提供的另一辆敞篷吉普。他们的越野车被守卫开走。

进入熔炉镇，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街道狭窄拥挤，两旁是铁皮和砖石搭建的房屋，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机器的轰鸣声、粗鲁的叫骂声不绝于耳。空气中热浪滚滚，来自镇子中心那片巨大的、被高墙围起来的厂区。街道上的人们大多体格健壮，皮肤被炉火熏得发红，眼神直接而充满戒备。他们好奇地打量着这几个陌生人，但没人敢轻易上前。

吉普车穿过街道，来到厂区入口。这里戒备更加森严，厚重的金属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更加震撼的景象：巨大的熔炉如同沉睡的巨兽，吞吐着灼热的铁水；粗大的蒸汽管道蜿蜒盘绕，发出嘶鸣；简易的行车吊着通红的钢坯移动；无数工人在高温和火花中忙碌，如同炼狱中的景象。

吉普车在一个相对安静些的、由旧车间改造的“会客室”前停下。领路的守卫示意他们下车。

会客室里同样简陋，只有几张金属椅子和一张厚重的铁砧桌。一个身高近两米、壮硕得像头人形暴熊的光头巨汉，赤裸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皮肤和狰狞的伤疤，正坐在主位上，用一块油布慢条斯理地擦着一把造型夸张、足有车轮大的巨型动力锤。他就是“铁砧王”，本名早已被人遗忘。

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进来的四人，目光在陈星和陆云漪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声音如同闷雷：“就是你们，拔了灰石哨站，还自称什么‘裁决执行者’？”

“是我们做的。”陈星坦然承认，不卑不亢。

“胆子不小。”铁砧王放下锤子，身体前倾，带来一股压迫性的热浪，“找我干什么？卖军火？还是想让我给你们打铁？”

“谈合作。”陈星直视他的眼睛，“我们有机密技术，可以大幅提升你们的冶炼质量和产品性能。我们也有稀有材料样本。作为交换，我们需要稳定的武器、弹药和重型装备供应，以及……在某些情况下的互助。”

“技术？”铁砧王嗤笑一声，“熔炉镇的技术是几代人用命换来的！你有什么技术能入我的眼？”

陈星示意阿伦。阿伦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一个金属盒放在铁砧桌上打开，露出里面几块泛着暗哑金属光泽、形状不规则的样品，以及那块包裹好的装甲碎片。

“这几块样品，是我们用一种新配方冶炼的‘陶钢-7’复合材料。”陈星介绍，“硬度、韧性、抗腐蚀和抗辐射能力，都远超普通钢材。这是测试数据。”他递上一张数据板。

铁砧王粗大的手指捏起一块样品，掂了掂，又用随身的小刀用力划了一下，只留下浅浅白痕。他眼神微动，将样品递给旁边一个一直沉默着、戴着护目镜的老师傅。老师傅拿起放大镜仔细看，又用一个小仪器测试了一下，对铁砧王点了点头。

铁砧王这才看向那块被包裹的装甲碎片。陈星示意他打开。当那块闪烁着奇特光泽、轻得出奇却异常坚固的振金-陶瓷碎片暴露在空气中时，铁砧王和老师傅的眼神都变了。

“这是……”老师傅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触摸着碎片表面，“旧时代顶尖的飞船装甲材料……只在传说里听过……”

铁砧王看向陈星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重视：“你们从哪里弄来的？”

“这无关紧要。”陈星没有回答，“重要的是，我们手里有超出废土平均水平的技术和资源。我们愿意用‘陶钢-7’的配方和部分更高级的材料知识，换取我们需要的支持。而且，我们有共同的潜在敌人——赵天穹。他的‘净土行动’和资源搜刮，迟早会延伸到熔炉镇。他需要你们的产能，但不会允许一个不受控制的强大武装生产中心存在。”

铁砧王沉默了，巨大的手指敲击着铁砧桌，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当然知道赵天穹的威胁，熔炉镇能独立至今，靠的是地利、实力和赵天穹暂时无暇他顾。但局势在变化。

“配方，我要先验证。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好……”铁砧王缓缓开口，“我可以考虑给你们提供一批军火，按市价……八折算。至于互助……”他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等你们先证明，你们有资格和我‘互助’，而不是给我带来麻烦再说。”

“可以。”陈星同意，“配方我们可以先给一半关键步骤和成分比例，你们验证有效后，再谈剩下的和具体交易细节。作为诚意，这块装甲碎片，也送给阁下研究。”

铁砧王盯着陈星看了几秒，突然哈哈大笑，声震屋瓦：“有意思！小子，你比那些只会喊口号的废物强多了！好！就这么办！阿火！”他对那个老师傅说，“带他们去二号工坊，安排个地方，好好招待！验证配方需要多久？”

老师傅阿火估算了一下：“最快三天，如果有问题可能更久。”

“三天后，给我结果！”铁砧王一挥手，“这三天，你们可以在镇子里有限活动，但别到处乱窜，也别惹事。否则，我的锤子可不认人。”

初步接触，算是打开了局面。虽然离真正的盟友还很远，但至少建立了直接联系和交易的可能。

陈星四人被带到一间相对干净、有守卫的铁皮屋安顿下来。他们知道，接下来三天，既是技术验证期，也是他们的观察期和危险期。熔炉镇内，未必所有人都欢迎他们，赵天穹的耳目也可能潜伏其中。

夜幕降临，熔炉镇的炉火依旧通明，映红了半边天。而在镇子边缘的阴影里，几个黑影悄然聚首。

“他们来了……还带了新技术……”

“铁砧王动心了……”

“不能让他们和铁疙瘩搅在一起……得做点什么……”

“等验证结果出来……趁他们交易的时候……”

低语在黑暗中消散，阴谋的种子悄然发芽。

熔炉镇的铁与火，既能锻造武器，也能焚烧自身。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