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土馒头

第十五章土馒头

　　天已经朦朦亮了，院子里开始有人走动，先是村长遛达进门洞，小心翼翼地探头向外看了看。然后一把抓住我塞到门口，“看看外面啥情况？”我挣脱了他的手向外面扫了一眼。胡同里空空的，一道灰白的雾气正从东面房山后升起来。“没情况！”

　　村长眉开眼笑的伸了个懒腰，“总算过去了呀！这一夜真难熬！准备早饭了。”向院子里喊了一句，溜出门不知道去哪眯觉了！

　　在门洞里缩了一晚上也感觉浑身酸疼，我裹紧了大衣，依然抱着那个香炉，向里走。想找个能躺的地方眯会儿。张方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看到我先笑了。一抱拳：“少侠可是丐帮人士！”

　　我冷哼一声，“没义气的东西，咱俩以后恩断义绝！”说完没再理会他，向正房走去。

　　灵堂门口两个村民在嘀咕着，说怎么好好的灯泡就掉了！我看了看，灯口是空的，地上有碎灯泡的渣子。一个说，“明明拧的好好的，请了电工接好的！”我也记得眯着前还看到亮着的。

　　两人面面相觑，“今晚上太邪性了！”

　　张老三打着哈欠从正屋出来，“村长呢？”我指了指门口，“出去了。”

　　“大清早跑哪去了，等着他支钱买香呢？”

　　一个村民问：“买香？昨天不是买了好多吗，足够了。”

　　张老三无奈地摇头：“不知怎么回事，半夜那香着的，就像纸一样一根接一根，我眼睛都不敢合一下一个一个的续，要不是后来正常了，半夜就断炊了。”

　　我今到正房，看了看灵牌前的香碗里，竖着的三根粗香，每一根比普通的细香都要粗两倍，烧半小时没啥问题。

　　办丧事都有老规矩，香火和蜡烛都不能灭。到了半夜，人们偷懒，都用这种粗香。

　　我看着这奇怪的现象，越发觉得梦里是真的。那漂亮女鬼的话在我耳边萦绕，虽然听不懂，但能确定，老阿婆是知道真相的。而且和我也有一定关系。

　　那女鬼怨气极重，竟然连香灰白线都能突破，想着我头皮就发麻。不过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也怪可怜的。

　　我这人就这样，见不得人可怜，于是在灵棚里拿了一沓纸钱，溜到门口，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连同那张白色的纸钱一起点着了。嘴里轻声念叨着。：“美女姐姐，我给你送点钱，拿去买两件新衣服，再买点化妆品，我虽然不是你的后备，但咱们毕竟有点缘份，以前的事儿我也不知道啊，你就别在找我了。”

　　话刚说完，就听见身后有簌簌的声音。我的后背一阵发凉，想灌进了冰凉的北风。难道真的漂亮的鬼给招来了？她那般本事，天亮了也能现身！

　　我战战兢兢地回头一看，竟然是张方这小子。他也战战兢兢的小脸煞白，恐惧的看着我：“哥，你这是给谁烧纸啊”。

　　“滚一边儿去！”我没再理会他，郑重地磕了四个头，回院子了。我在厢房找了一个地方。还算干净，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躺下了。太累了，刚躺下就睡着了。迷迷糊糊的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推醒了我。

　　睁眼一看，又是张方。“起来吧，哥，起灵了！”

　　“你做梦呢，这才几天就起灵。”

　　但外面乱哄哄的，有人拆棚，有人搬东西，我跟着张方出来的时候。老阿婆已经入殓了。原来是村长被昨晚的事吓坏了，为了避免麻烦，决定今天下葬。

　　习俗规矩都是人定的，自然人也能改。老太太无儿无女也没有什么亲属，所有事情都是村子里操办。所以村长的提议也没人反对。

　　早晨装殓，上午就装车直奔火化场。治丧委员会会和那里是关系户，车还没出门，号已经排上了。到那就烧，中午之前大队人马进驻墓地。

　　人群之中的我，眼看着小小的骨灰盒，装进黑漆的实木棺材里。人生第一次感叹生命的短暂，易逝。无论生前多么风光，死后也只是棺材大小的方寸之地。葬礼在盛大也只是可有可无的点缀。

　　村长煞有介事地看了看手表，喊道：时辰已到，下葬！也不知他说的时辰是什么意思。沉重的棺材沉进坟坑里，在场的每个人都抓了一把土撒在棺材上，然后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挥动着铁锹上阵，黑色的棺材一点点淹没进灰黄的泥土里。

　　想起老太太临终前还在为我的事操劳，心里不由得一阵阵酸痛。没有人哭泣，但悲痛却写在每个人的脸上心里。在场的人哪一个没受过老太太的恩惠？

　　师傅在农村是一个很奇怪的职业，他们竭心尽力的治病救人，但却只收取维持生活的费用。也就是成本价！看着老太太的馒头样子的坟包我就想他们图什么？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就像玄幻小说里的守护者。而从今天开始，我们小村将失去守护者的避护！

　　该收工了，所有人都向老阿婆的坟墓投去最后一眼，大部分人都有些恋恋不舍。我想几年，或者几十年之后，还会有人想念老阿婆。比如我，但我首先要能活那么久。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还是收拾起悲痛的心情吧。

　　葬礼还剩下些钱，村子决定在村委会摆了几桌酒席。这也是习俗该有的，酬谢帮忙的人。这里没有亲属，都是帮忙的。准亲属张老三也没有异议。

　　我已经超过十八岁了，自然也有我一把椅子，只是我实在没心情吃！简单吃了几口刚要离开，张老三喊住了我，示意我跟他走。

　　我们俩穿街过巷，来到老婆婆的家。院子里乱糟糟的，香烛纸钱，这些不值钱的东西摆得满处都是。但气氛格外肃杀。

　　我俩的心情都不好，谁也不说话。进了院子，走在我身后的张老三忽然锁上了门，院子里的气氛立即有些诡异。我看了看他，他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淡淡的说，“走吧！”率先向正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