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五

一百五十五

据说，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人。

沈默全程没说话，就站在那儿，看着我的照片。

念念哭得晕过去两次。

陆晨站在最后面，一直没抬头。

老张烧了一堆纸钱，说让我在那边也有钱花。

沈长明和陈婉互相搀着，两个人都老了十岁。

这些我都不知道。

我已经走了。

可奇怪的是，我还能看见他们。

就像看电影一样，看着他们忙前忙后，看着他们哭，看着他们发呆。

我想喊他们，喊不出声。

想抱抱他们，抱不到。

就只能看着。

念念瘦了好多。本来还有点婴儿肥的脸，现在尖尖的。眼睛肿得像核桃，可她还是每天去上学，每天回来写作业，每天去店里帮忙。

沈默也瘦了。本来就瘦，现在更瘦了。颧骨都突出来了，眼眶凹进去。他不说话，不哭，就是每天去店里，烤串，收摊，回家，睡觉。

有一天晚上，我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月光照在他身上，他背对着我，肩膀微微抖着。

他在抽烟。

他很久不抽烟了。

他抽完一根，又点一根。

抽到第五根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苏念。”

我愣了一下。

“你在吗？”

我站在他身后，拼命喊：“我在！我在！”

可他听不见。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烟。

“我今天又去店里了。生意挺好。念念帮忙收钱，老张打下手。”

他顿了顿。

“你要是还在，肯定会笑。说我终于出息了。”

我的眼泪掉下来。

可我已经没有眼泪了。

“苏念，我想你。”

他低着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我想你。”

我站在他身后，伸出手，想抱抱他。

可我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我抱不到他。

我已经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