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八

一百五十八

那天晚上，他烤了很多串。

一个人坐在小马扎上，一串一串地吃。

吃到最后一串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苏念。”

我在旁边。

“这个串，是给你烤的。”

他看着那串羊肉串，眼眶红了。

“我知道你吃不着。但我还是想烤。”

我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你在那边，能看见吗？”

我点头。

虽然他知道。

“能看见就好。”

他拿起那串羊肉串，放在旁边的盘子里。

“这串，留给你。”

夜风吹过来，带着熟悉的炭火味。

我看着他。

他坐在那儿，头发白了，脸上有皱纹了。

可他还是他。

那个蹲在炉子跟前的人。

那个满手孜然的人。

那个问我辣度怎么选的人。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伸出手，轻轻放在他手上。

这一次，他没有穿过我的手。

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头。

他看着我的方向，眼眶红了。

“苏念？”

我笑了。

“我在。”

他愣住了。

“你……”

“我一直在。”

他看着我的方向，眼泪流下来。

“你为什么不早出来？”

我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想看你多烤几串吧。”

他笑了。

哭着笑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炭火味，带着孜然味，带着那个晚上的一切。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沈默。”

“嗯？”

“我该走了。”

他的笑容僵住了。

“去哪儿？”

“不知道。但该走了。”

他站起来，想抓住我。

可他的手，穿过了我的身体。

他愣在那儿。

我看着他。

“沈默，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那天晚上没拒绝我。”

他的眼泪流下来。

我往后退了一步。

“照顾好念念。”

他点头。

“我会的。”

“照顾好自己。”

他又点头。

“我会的。”

我笑了。

“那就好。”

然后我转过身，往远处走。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苏念！”

我停下来，没回头。

“你还会回来吗？”

我想了想。

“不知道。”

顿了顿。

“但我一直在。”

风吹过来，很轻很轻。

我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

可我知道，他会好好的。

念念会好好的。

他们会一直记得我。

就像我会一直记得他们一样。

那个烧烤摊。

那个满手孜然的人。

那个叫念念的孩子。

都在这风里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