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暗香

第十八章 暗香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上官清音又租了隔壁的一间铺面，专门卖她新琢磨出来的吃食——炸鸡柳、烤串、麻辣烫。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算是稀罕物，一推出就火爆全城，每天都有人排队来买。

秀娘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总是笑眯眯的。她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充实过。

石头也忙，忙着长个子，忙着学武功，忙着帮两个娘干活。他虽然小，但手脚麻利，帮上官清音收钱、帮秀娘招呼客人，干得有模有样。

顾长渊还是天天来，早上来帮忙劈柴挑水，傍晚来教石头武功，偶尔留下来吃顿饭，然后趁着夜色回去。

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直到这一天。

那天傍晚，顾长渊教完石头，正准备走，上官清音突然叫住他。

“等等。”

他停下脚步。

上官清音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递给他。

“这个给你。”

他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件深青色的长袍，料子不算名贵，但针脚细密，剪裁合身。

“这是我做的。”她说，眼睛看着别处，“天冷了，你那身衣裳太单薄。这个厚实些，你试试合不合身。”

他拿着那件长袍，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那眼神，让上官清音有点心慌。

“怎么？不喜欢？”她问。

“喜欢。”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沉，“很喜欢。”

“喜欢就穿上试试。”她说，“不合身我再改。”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太深，太专注，看得她心里发毛。

“你老看我干什么？”

“清音。”他开口。

“嗯？”

“你开始在意我了。”

上官清音一愣，随即红了脸。

“谁、谁在意你了？我就是看你天天穿那件玄衣，都快穿烂了，顺手做一件——”

“我知道。”他打断她，嘴角微微上扬，“但还是很高兴。”

上官清音被他笑得更加不自在，转身就走。

“高兴什么高兴，赶紧试试，不合身拿来我改！”

他看着她慌慌张张逃走的背影，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那天晚上，他穿着那件新长袍，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月亮很圆，很亮，照在他身上，把他嘴角那抹笑意照得清清楚楚。

他想起三百年前，她也是这样，给他缝衣裳，给他做鞋子，嘴里骂着他“穿衣服费”，手上却一刻不停。

三百年了。

他终于又看见她为自己缝衣裳的样子。

这天之后，两人的关系似乎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顾长渊来的次数没变，但待的时间更长了。有时候教完石头，他也不急着走，就坐在院子里，看着上官清音忙进忙出。

上官清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但又说不出让他走的话。

秀娘看在眼里，乐在心里，时不时找个借口把石头带走，给两人留出独处的时间。

石头也懂事，每次被秀娘拉走的时候，都会冲顾长渊挤挤眼睛，小声说：“顾叔叔，你要加油哦。”

顾长渊每次听到这话，嘴角都会微微上扬。

上官清音假装没看见，但耳朵尖总是红的。

这天晚上，顾长渊难得地留下来吃了晚饭。

吃完饭，秀娘带着石头去后院洗澡，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上官清音收拾着碗筷，突然问：“你……真的在忘川河里泡了三百年？”

他点点头。

“疼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疼。”

“那为什么不喝孟婆汤？喝了就忘了，就不用受这个罪了。”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

“忘了你，比受罪更疼。”

上官清音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只是机械地擦着碗。

“你……你说话怎么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她想不出合适的词，“这么让人没法接。”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顾长渊，我……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你。那些事太远了，远得像假的。但你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

他静静地听着。

“你帮了我很多。”她说，“没有你，我找不到石头，也斗不过苏家。你是我的恩人。”

“不只是恩人。”他说。

她顿了顿，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可是……”她深吸一口气，“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我活了三十……不，我现在这身子，才二十出头。可我上辈子活到三十六，都没谈过恋爱。我不知道该怎么喜欢一个人。”

他听着，眼神温柔。

“你不用知道。”他说，“你只要让我喜欢你，就够了。”

上官清音被他这句话说得心里一酸。

这个人，怎么这么傻？

“你就不怕我一直不信你？一直不接受你？”

“不怕。”他说，“我等了三百年，再等几年，也等得起。”

她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只是觉得，眼眶有点热。

“行了行了，”她别过脸去，“说这些做什么，怪肉麻的。”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

月光下，两人对坐无言，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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