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初见

第十六章 初见

一

孩子一岁八个月的时候，秦晚柠的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

她是项目组的主力，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早上送孩子去托班，然后赶去公司开会、写方案、对接客户。晚上回来还要加班，常常熬到深夜。

罗政心疼她，说：“要不换个轻松点的工作？”

秦晚柠摇头：“不行，这个项目做好了，年底能升职。”

罗政说：“升职重要还是身体重要？”

秦晚柠说：“都重要。但这次机会难得，我不想放弃。”

罗政知道劝不动她，只好多分担点家务，让她少操心。

二

项目进行到第三周，出了个问题。

客户那边换了对接人，新来的负责人对之前的方案不满意，要求全部推翻重做。秦晚柠带着团队熬了一周，出了三版方案，对方都不满意。

项目经理急了，说：“晚柠，你亲自去谈一次。这个客户很重要，不能丢。”

秦晚柠说：“行，我去。”

约好的那天，她特意打扮了一下，穿了件得体的连衣裙，化了淡妆。到了客户公司，前台把她带到会议室，说：“您稍等，周总马上来。”

秦晚柠坐下，打开电脑，准备资料。

门开了，进来一个人。

年轻，三十岁左右，穿着深灰色西装，身材修长，五官俊朗。他看见秦晚柠，微微一怔，然后笑了：“秦小姐？”

秦晚柠站起来：“周总好，我是秦晚柠。”

周子谦伸出手：“久仰，请坐。”

三

谈判进行了一个小时。

周子谦话不多，但每句都问到点子上。他翻着秦晚柠带来的方案，偶尔问几个问题，偶尔点点头。秦晚柠一一解答，不卑不亢。

最后，周子谦合上方案，说：“秦小姐，你这个方案，比之前的好很多。”

秦晚柠说：“谢谢周总。那您的意思是……”

周子谦说：“可以推进。但我有几个细节想调整一下。”

秦晚柠说：“您说，我记着。”

周子谦说了几个点，秦晚柠一一记下。说完，他站起来，说：“秦小姐，一起吃饭吧，边吃边聊。”

秦晚柠愣了一下：“周总，不用了吧，我下午还要回公司……”

周子谦笑了：“怎么？怕我吃了你？”

秦晚柠也笑了：“不是，是真的有事。”

周子谦看着她，眼神里有点东西：“那下次。这个项目周期长，有的是机会。”

四

从客户公司出来，秦晚柠松了口气。

她给项目经理打电话：“搞定了，对方同意了。”

项目经理高兴坏了：“真的？晚柠你太厉害了！”

秦晚柠说：“有几个细节要调整，我下午改好发过去。”

项目经理说：“好好好，你辛苦了，下午不用来公司了，回家休息吧。”

秦晚柠挂了电话，看看时间，才十一点。她想了想，决定去接孩子，带她吃顿好的。

到了托班，孩子看见她，高兴地跑过来：“妈妈！”

秦晚柠抱起她，亲了一口：“走，妈妈带你去吃好吃的。”

孩子搂着她的脖子，问：“爸爸呢？”

秦晚柠说：“爸爸上班，晚上回来。”

孩子点点头，靠在她肩上。

五

晚上，罗政回来，问项目的事。

秦晚柠说：“搞定了，客户同意了。”

罗政高兴地说：“我老婆真厉害！”

秦晚柠说：“还没完呢，后面还有一堆事。”

罗政说：“慢慢来，不着急。”

秦晚柠看着他，突然想起周子谦的眼神。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人家是客户，她是乙方，仅此而已。

六

项目进入执行阶段，秦晚柠和周子谦的接触多了起来。

每周至少见两次，有时候在客户公司开会，有时候在他们公司碰方案。周子谦话不多，但很认真，每个细节都要过问。秦晚柠一开始觉得他难缠，后来发现他是真的想把项目做好。

有一次，他们加班到很晚，周子谦说：“秦小姐，一起吃个晚饭吧，边吃边聊剩下的问题。”

秦晚柠犹豫了一下，说：“行。”

他们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餐厅，环境不错，人不多。周子谦点了几个菜，然后把方案摊开，继续讨论。

讨论到一半，周子谦突然说：“秦小姐，你结婚了吗？”

秦晚柠一愣，然后说：“结了，有孩子了。”

周子谦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他坚持送她回家。秦晚柠说不用，他说：“这么晚了，不安全。”

到了小区门口，秦晚柠下车，说：“谢谢周总。”

周子谦说：“叫我子谦就行。”

秦晚柠笑笑，没接话，转身走了。

七

回到家，罗政正抱着孩子看电视。看见她回来，说：“怎么这么晚？”

秦晚柠说：“加班，跟客户吃饭。”

罗政点点头，没多问。

秦晚柠去洗澡，站在花洒下，想着今晚的事。

周子谦的眼神，她太熟悉了。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不是甲方看乙方的眼神。

她告诉自己：别多想，可能是错觉。

但心里还是有点不安。

八

接下来的日子，周子谦的态度越来越明显。

开会的时候，他会特意坐在她旁边。吃饭的时候，他会记得她喜欢吃什么。加班的时候，他会让她先走，说“太晚了，不安全”。

有一次，他们在茶水间偶遇，周子谦递给她一杯咖啡，说：“你喜欢的，拿铁，少糖。”

秦晚柠愣了愣，接过来：“谢谢周总。”

周子谦说：“我说了，叫我子谦。”

秦晚柠笑笑，没说话。

周子谦看着她，突然说：“秦小姐，你是个很特别的人。”

秦晚柠说：“哪里特别？”

周子谦说：“认真，负责，不卑不亢。现在这样的人不多了。”

秦晚柠说：“周总过奖了。”

周子谦摇摇头：“不是过奖，是真心话。”

九

项目进行到两个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秦晚柠在公司加班，突然接到托班老师的电话，说孩子发烧了，让赶紧来接。她慌了，收拾东西就要走。

刚出公司大门，碰见周子谦。

“怎么了？”他问。

秦晚柠说：“孩子发烧了，我得去接。”

周子谦说：“我送你。”

秦晚柠说：“不用，我打车……”

周子谦已经拉开了车门：“上车。”

到了托班，秦晚柠冲进去，抱起孩子。孩子烧得小脸通红，靠在她怀里，有气无力地叫“妈妈”。

秦晚柠眼泪都快下来了。

周子谦在旁边说：“去医院，我送你们。”

十

到了医院，周子谦忙前忙后，挂号、缴费、取药。秦晚柠抱着孩子，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很复杂。

孩子看完病，拿了药，烧慢慢退下来。秦晚柠松口气，对周子谦说：“周总，今天谢谢你。”

周子谦说：“别客气。孩子没事就好。”

秦晚柠说：“您先回去吧，我自己打车就行。”

周子谦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说：“好，你注意安全。”

他走了，秦晚柠抱着孩子，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发呆。

她知道周子谦的心思。但她也知道，自己是有夫之妇，是孩子的妈妈。她不可能，也不能有任何回应。

十一

那天晚上，罗政下班回来，看见孩子病了，心疼得不行。

“怎么不早点打电话给我？”他说。

秦晚柠说：“打了，你关机。”

罗政掏出手机一看，没电了。他讪讪地说：“对不起，我……”

秦晚柠说：“没事，已经好了。”

罗政看着她，欲言又止。

秦晚柠说：“怎么了？”

罗政说：“听托班老师说，今天有人送你们去医院？”

秦晚柠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嗯，客户，刚好碰见，送我们去的。”

罗政点点头，没再问。

秦晚柠看着他，心想：要不要告诉他周子谦的事？但转念一想，又没什么事，说了反而让他多想。

于是她选择了沉默。

十二

项目结束那天，周子谦请项目组吃饭。

酒过三巡，他走到秦晚柠身边，说：“秦小姐，敬你一杯。”

秦晚柠站起来，端起酒杯：“周总，这段时间辛苦了。”

周子谦说：“是我该谢谢你。这个项目能做成，全靠你。”

秦晚柠说：“团队一起做的。”

周子谦看着她，眼神深邃：“秦晚柠，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秦晚柠心里一紧：“您说。”

周子谦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先遇到的是我，会不一样吗？”

秦晚柠愣住了。

周围的人都喝多了，没人注意他们这边。她看着周子谦，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周子谦笑了，笑容里有点苦涩：“当我没问。你是个好女人，你老公有福气。”

他把酒一饮而尽，转身走了。

秦晚柠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十三

项目结束后，秦晚柠和周子谦再也没见过。

偶尔有工作上的事，也是通过邮件沟通。周子谦的邮件总是很简短，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秦晚柠有时候会想起他，想起那个深秋的傍晚，他在医院里忙前忙后的样子。但也只是想起，一闪而过。

她知道，那只是一段插曲。她的生活，她的家，她的孩子，才是她的全部。

十四

有一天，罗政突然问她：“晚柠，那个客户，后来没再联系你？”

秦晚柠一愣：“哪个客户？”

罗政说：“就是送你们去医院的。”

秦晚柠说：“工作的事，邮件联系。”

罗政点点头，没再问。

秦晚柠看着他，说：“罗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问？”

罗政摇头：“没有。”

秦晚柠说：“真没有？”

罗政沉默了一会儿，说：“晚柠，我相信你。”

秦晚柠眼眶有点湿，走过去抱住他：“谢谢你。”

罗政搂着她，说：“傻话，谢什么。”

十五

那天晚上，孩子睡了之后，秦晚柠和罗政坐在阳台上聊天。

月亮很亮，星星很少。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片璀璨的星河。

秦晚柠靠在他肩上，说：“罗政，我跟你说个事。”

罗政说：“什么事？”

秦晚柠把周子谦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第一次见面，到最后那杯酒，没有任何隐瞒。

罗政听完，沉默了很久。

秦晚柠说：“你生气吗？”

罗政摇头：“不生气。”

秦晚柠说：“真的？”

罗政看着她，说：“晚柠，你这么好，有人喜欢很正常。我要是个有钱少爷，也会喜欢你。”

秦晚柠笑了：“贫嘴。”

罗政认真地说：“真的。我不生气，是因为我知道，你选择了我。”

秦晚柠眼眶湿了，抱紧他。

罗政说：“晚柠，谢谢你愿意告诉我。”

秦晚柠说：“我不想瞒你。”

两个人抱在一起，很久很久。

十六

后来，秦晚柠偶尔会想起周子谦那句话：“如果，你先遇到的是我，会不一样吗？”

她想，也许吧。也许如果先遇到他，会有一段不同的故事。但人生没有如果，她先遇到的是罗政，她嫁的是罗政，她孩子的爸爸是罗政。

这就够了。

周子谦只是她生命中的一段插曲，一个让她知道自己还有魅力的证明。但她的主旋律，是罗政，是孩子，是这个吵吵闹闹又温暖的家。

她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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