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破局

第十七章 破局

接下来的一周，许清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科技园项目上。

她查了那块地的历史，查了那个李老板的背景，查了当年那桩案子的来龙去脉。越查越心惊。李老板不是普通商人，据说背后有人，而且不止一个。他进去之后，那些人没受到任何牵连，还接手了他的一部分产业。

现在，那些人盯上了这块地。

她该怎么办？

硬碰硬肯定不行。她刚来北京，连脚跟都没站稳，怎么可能跟那些人斗？

那就只能走别的路了。

她想起顾长明的话：材料要齐全。

什么叫齐全？就是所有该有的文件都有，所有该走的流程都走完，所有该盖的章都盖上。只要材料齐全，他就批。至于材料是怎么齐全的，他不问。

她开始研究那些“该有的文件”。

环境影响评估报告。这个好办，找个有资质的机构做就行。交通影响评估报告。这个也好办。土地性质变更申请。这个麻烦一点，但也不是办不了。

真正麻烦的，是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那块地上原来有个工厂，工厂已经破产了，但产权还没完全理清。比如，那块地旁边有个村子，村里人对这个项目有意见，联名写信反对。比如，有个部门说这块地涉及文物保护，需要勘探。

这些都是钉子。一个个拔掉，需要时间，需要钱，更需要人。

她开始跑。

跑环保局，跑交通委，跑国土局，跑规划委。跑那个破产工厂的清算组，跑那个村子的村委会，跑那个文保部门的研究所。一天跑三四个地方，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公司的同事看她的眼神变了。一开始是怀疑，后来是惊讶，再后来是佩服。一个女人，刚来三个月，就敢碰这种硬骨头，而且还真的一点点啃下来了。

一个月后，所有材料都齐了。

她抱着厚厚一摞文件，再次敲开顾长明的门。

顾长明翻了翻那些文件，点点头。

“齐了。”

她松了一口气。

“那我什么时候能拿到批文？”

他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明天。你明天来我办公室拿。”

她愣了一下：“明天？”

“怎么？着急？”

“不是……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他笑了笑，没说话。

第二天，她准时出现在规划委。批文已经准备好了，红头文件，盖着鲜红的章。她拿着那张纸，手有点抖。

“顾主任，”她临走的时候问，“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为什么要帮我？”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

“我不是帮你。我是按规矩办事。你们材料齐了，我就批。至于别的，跟我没关系。”

她点点头，转身要走。

“小姑娘。”他在身后叫住她。

她回过头。

他站在办公桌后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你记住，在这个地方，规矩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有些人不守规矩，但他们迟早会付出代价。”

她站在那里，看着这个男人，忽然觉得他没那么简单。

“谢谢您，顾主任。”

她走出规划委的大门，站在台阶上，抬头看着天空。

北京的天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但她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好。

回到公司，傅远山亲自在门口等她。

“拿到了？”

她点点头，把批文递给他。

他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小许，你这次立了大功。”

她笑了笑：“傅总过奖了。我也就是跑跑腿。”

他摇摇头：“能跑下这个腿的人，不多。”

那天晚上，公司为她办了一场庆功宴。几个合伙人轮流敬酒，说了很多漂亮话。她喝着酒，笑着应对，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顾长明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守规矩的人，和不守规矩的人。

她知道，自己已经进了这个局。从今以后，她不再是局外人，而是局内人。

庆功宴结束后，她一个人站在酒店门口，等着代驾把车开过来。

手机响了。是周衍。

“听说你拿下批文了？”

她笑了笑：“消息挺快。”

“废话，我一直盯着你呢。怎么样，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喝酒，给你庆功。”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

“太晚了，明天还要上班。”

“别啊，我都到北京了。明天周末，上什么班？快来，我把地址发你。”

挂了电话，她看着手机上的地址，犹豫了一下。

周衍来了。

她知道他来干什么。不只是庆功。他想知道，她是怎么拿下这个批文的。他想知道，她有没有碰那个“不该碰”的人。

她上了车，对代驾说了那个地址。

车子驶入夜色，穿过一条条街道，最后停在三里屯一家酒吧门口。

周衍在二楼等她。包间不大，但很精致，落地窗外是三里屯的夜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小清！”他站起来，张开双臂，“来，抱一个。”

她笑着躲开他的拥抱，在他对面坐下。

“什么时候到的？”

“下午。本来想直接去找你，听说你开庆功宴，就没打扰。”

他给她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举起杯。

“来，敬我们许总。巾帼不让须眉。”

她端起杯，喝了一口。

他放下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认真。

“小清，跟我说实话，你怎么拿下那个批文的？”

她看着他，笑了笑。

“你不是不让我碰那个人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我那不是怕你出事嘛。顾长明那个人，背景复杂得很。我叔叔都让我离他远点。”

她挑了挑眉：“你叔叔？”

周衍点点头，压低声音：“顾长明背后，是上面的人。具体是谁我不能说，但你记住，这个人不是咱们能动的。”

她心里一凛。

上面的人。

她想起顾长明说的那句话：有些人不守规矩，但他们迟早会付出代价。

他在说谁？说的是那些盯着这块地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小清？”周衍叫她。

她回过神，笑了笑。

“我没动他。我就是按规矩办事。材料齐了，他就批了。”

周衍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怀疑。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行，你说是就是。来，喝酒。”

那天晚上，她喝了不少酒。周衍送她回家的时候，她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夜景，有点恍惚。

“小清。”周衍忽然叫她。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他开着车，目光看着前方，路灯的光在他脸上一明一暗的。

“我喜欢你。你知道吧？”

她没说话。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考虑这些。我等你。等多久都行。”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车子的引擎声，窗外是呼啸而过的风。

她想，这个男人，是真的喜欢她，还是在完成任务？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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