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藏书
那是个下雨天。
湖州的春雨,细密密的,一下就是一整天。冷霜没出门,躲在杂货铺后院的屋檐下,看着雨发呆。
沈墨从前面进来,收了伞,在她旁边蹲下。
“有件事跟你说。”他说。
冷霜看他。
“冷正清这几天在四处打听,问湖州有没有什么旧书铺子、藏书楼。”沈墨说,“他派了人去问,问了好几家,好像要找什么书。”
冷霜的眼睛动了一下。
书。
她爹修的那部书。
“他找到没有?”她问。
沈墨摇头:“还没有。湖州的旧书铺子他都问遍了,没有他要的东西。他打算去杭州找。”
冷霜想了想,问:“他要找的,是什么样的书?”
沈墨说:“不知道。他没明说,只说是一部旧书,修史用的。”
冷霜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
“我去杭州。”
杭州离湖州不远,走水路一天就到。
冷霜坐船去的,一个人。阿鹊留在湖州继续盯。
到杭州的时候,是下午。城里比湖州热闹多了,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冷霜没心思看热闹,按沈墨给的地址,找到一家旧书铺。
铺子不大,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板都旧得发黑了。冷霜推门进去,里面光线昏暗,到处都是书,堆得满满的,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柜台后面坐着个老头,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看书。听见有人进来,头也不抬,问:“找什么书?”
冷霜说:“找一部史书。”
老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穿着身旧衣裳,站在门口,看着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
“什么史书?”他问。
冷霜说:“不知道。是我爹留下的,说是一部修史用的书,后来丢了。”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姓什么?”
冷霜看着他,没回答。
老头摘下老花镜,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然后叹了口气。
“你是冷正青的女儿吧?”
冷霜的眼睛眯了一下。
老头摆摆手,说:“别紧张。我认识你爹。当年他在翰林院修书的时候,常来我这儿买书。后来他出了事,我还难过了好一阵子。”
冷霜看着他,没说话。
老头站起来,走到铺子后面,推开一扇小门,回头对她说:“进来吧。”
冷霜跟着他进去。
里面是个小院子,不大,种着几竿竹子。老头让她在石凳上坐下,自己进屋去,过了一会儿,捧着一个木匣子出来。
木匣子不大,很旧了,边角都磨得发白。
老头把木匣子放在她面前,说:“这是你爹留给你的。”
冷霜看着那个木匣子,心跳忽然快了。
她打开木匣子。
里面是一本书。
书不厚,用蓝布包着,封面上没有字。
冷霜翻开第一页,看见一行字:
“先帝实录稿 冷正青谨识”
她的手抖了一下。
“你爹出事之前,来过我这儿一趟。”老头说,“那天他脸色很差,跟我说,他可能活不长了。他说他修了一部书,惹了不该惹的人,有人要杀他。他把这部书稿交给我,说如果他死了,就留着,等他女儿长大了,交给她。”
冷霜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老头笑了笑:“我不知道。我只是等着。等了十一年,总算等到了。”
冷霜低下头,看着那本书,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书收好,站起来,冲老头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
老头摆摆手,说:“不用谢我。你爹是个好人,不该那么早死。你快走吧,别让人看见。”
冷霜点点头,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老头忽然又叫住她。
“丫头,”他说,“那部书里写的东西,能要人命。你拿着它,要小心。”
冷霜回过头,看着他。
“我知道。”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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