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官司打了三个月。
最后,林雨薇她爸被判了刑,沈氏赔了死者家属一笔钱,项目停工整顿了一个月。
结案那天,沈默回到家,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我给他盖了条毯子,坐在旁边看着他。
他睡着的样子,跟平时不太一样。眉头还是皱着的,嘴唇抿着,像是还在想着什么事。
我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纹路。
他动了一下,睁开眼睛。
“几点了?”
“下午三点。你睡了一个小时。”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我睡了那么久?”
“没多久。你三天没睡了。”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笑什么?”
“笑你。一直在这儿守着?”
我别开脸。
“怕你做噩梦。”
他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
“苏念。”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特别庆幸那天晚上,你抓了我。”
我闷在他怀里,没吭声。
“你要是没抓我,我现在还在烤串。可能已经被林雨薇她爸弄死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
“你烤串也死不了。”
他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烤得好吃。上帝舍不得。”
他笑出声,那笑容把眉间的疲惫都冲淡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
我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民政局门口,他问我“你认真的”。
我说认真的。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是在赌气,是在逃避,是在拿自己的人生开一个天大的玩笑。
可现在,我窝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炭火味——那味道洗都洗不掉,像是烙进皮肤里了。
我想,有些事儿,可能就是注定的。
你在大街上随便抓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的。
你在最落魄的时候遇见的人,最后陪你走到了最光亮的地方。
你以为是玩笑,结果是余生。
他低头看我。
“想什么呢?”
“想你。”
他挑了挑眉。
“想我什么?”
“想你那天的羊肉串,确实挺好吃的。”
他笑了。
“那再给你烤?”
“行。”
他站起来,拉着我往外走。
“去哪儿?”
“菜市场。家里没炭了。”
我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往外跑。
“你慢点!”
“不慢。饿了。”
“饿什么饿,刚吃完午饭!”
“那也饿。想看你吃。”
我停下来。
他回头看我。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逆光的脸。
“沈默。”
“嗯?”
“你知不知道,你挺烦人的。”
他笑了一下。
“知道。烦你也得受着。”
他拉紧我的手,继续往前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那个晚上,他蹬着三轮车送我回家,夜风里全是炭火的味道。
那时候我就坐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后背,想:这人,还挺好的。
没想到,这“挺好”,最后变成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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