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等待

第二十章 等待

顾长渊走后，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上官清音每天照常开门做生意，秀娘照常忙里忙外，石头照常疯跑疯玩。一切都没变。

可是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她开始不自觉地往门口看，听见马蹄声就抬头，看见穿玄衣的人就愣神。吃饭的时候，她会多摆一副碗筷，然后又默默收回去。睡觉前，她会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他常坐的石凳发呆。

秀娘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又不敢多问。

倒是石头，人小鬼大，一眼就看出来了。

“娘，你想顾叔叔了？”

“没有。”上官清音否认。

“有。”石头一脸笃定，“你每天晚上都站在院子里发呆，不是想顾叔叔是什么？”

上官清音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行了行了，就你话多。”她弹了他脑门一下，“去练功！”

石头捂着脑门，嘻嘻笑着跑开了。

练功的时候，他又说：“娘，顾叔叔走了，没人教我武功了。我能不能自己练？”

“能。”上官清音说，“他教你的那些，你天天练，别落下。等他回来，让他检查。”

石头点点头，又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上官清音愣了一下，然后说：“不知道。”

“那他想我们吗？”

“应该……想吧。”

“那他为什么不写信？”

上官清音被问住了。

是啊，他为什么不写信？

走了半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告诉自己，别多想，他父亲病重，他肯定忙得脱不开身。等忙完了，自然会写信来。

可是一天，两天，三天……半个月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还是没消息。

她开始有点不安了。

这天，她正在铺子里算账，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官府的人！”

她抬起头，看见几个衙役冲进来，为首的还是那个熟悉的。

她心里一沉。

“上官清音，有人告你窝藏逃犯，跟我们走一趟！”

窝藏逃犯？

她愣住了。

“什么逃犯？”

“别装了！”那衙役冷笑一声，“顾长渊，京城顾家的嫡长子，涉嫌谋反，朝廷正在通缉。有人举报，说他一直在你这儿逗留。你是不是把他藏起来了？”

上官清音脑子里“嗡”的一声。

谋反？

通缉？

“不、不可能……”她喃喃道。

“不可能？”那衙役拿出一张画像，正是顾长渊的样子，“看见没有？这是朝廷发的海捕文书，赏银一千两。你要是知道他在哪儿，赶紧说出来，还能从轻发落。要是敢窝藏，罪加一等！”

上官清音看着那张画像，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走了，是因为被通缉？

他父亲病重，是假的？

他……他到底怎么了？

“说！他在哪儿？”

“我不知道。”她摇头，“他一个月前就走了，去了哪儿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衙役冷笑，“那跟我们走一趟吧。到了衙门，自然有办法让你想起来。”

几个衙役冲上来，要抓她。

“住手！”

一声稚嫩的喊声，石头从后院冲出来，挡在她面前。

“不许抓我娘！”

秀娘也跑出来，护着石头，脸色煞白。

“你们、你们凭什么抓人？”

“凭什么？”那衙役嗤笑一声，“就凭她窝藏逃犯！怎么，你们也要跟着去？”

上官清音深吸一口气，把石头和秀娘护在身后。

“我跟你们走。”她说，“但她们是无辜的，跟这件事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到了衙门再说！”那衙役一挥手，“统统带走！”

几个衙役一拥而上，把他们三个往外拖。

石头拼命挣扎，大喊大叫：“坏人！放开我娘！放开我娘！”

秀娘哭着求饶：“差爷，差爷行行好，孩子还小……”

上官清音被按着，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拖出门外。

街上围满了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这不是卖煎饼的那个吗？”

“听说窝藏逃犯，啧啧，看不出来啊……”

“那个男人我见过，长得可俊了，原来是逃犯？”

“这下可惨了，窝藏逃犯是要杀头的……”

杀头。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上官清音心里。

她不怕死。

可是石头呢？秀娘呢？她们是无辜的，凭什么要跟着她受牵连？

她被押着往县衙走，脑子里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响起。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放开她。”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上官清音猛地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匹黑马疾驰而来，马上的人一身玄衣，眉眼冷峻，气势凛然。

顾长渊。

他回来了。

那伙衙役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大喜。

“是顾长渊！抓住他！赏银一千两！”

他们放开上官清音，一窝蜂朝顾长渊冲过去。

顾长渊坐在马上，冷冷地看着他们。

等他们冲到近前，他才抬手——

一道寒光闪过，那几个衙役惨叫一声，齐齐倒地。

他没伤人，只是用剑鞘把他们打晕了。

然后他翻身下马，走到上官清音面前。

“对不起，”他说，“我来晚了。”

上官清音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你……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他们说你是逃犯，说你谋反……”

“我知道。”他说，“但我不是逃犯，也没有谋反。是我二叔，他为了夺家产，诬陷我。”

上官清音愣住了。

“那你怎么回来的？”

“我查清楚了。”他说，“我找到了证据，证明他是诬陷。朝廷已经撤销了对我的通缉，还了我清白。”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文书，递给她。

上官清音接过来，看了半天，虽然看不太懂，但上面盖着的大红官印，她认得。

那是官府的公章。

“所以……你没事了？”

“没事了。”他说。

她看着他，突然扑上去，一把抱住他。

“你吓死我了！”

他被她抱得一愣，随即伸手环住她的背。

“对不起。”

“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你走了那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以为你出事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哭着说。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沉而温柔。

“别怕，我回来了。”

石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高兴得跳起来。

“顾叔叔回来了！顾叔叔抱娘了！”

秀娘擦着眼泪，又哭又笑。

街上的百姓也围过来，有人认出顾长渊，惊呼道：“这不是顾家公子吗？听说被诬陷谋反，现在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朝廷都发文书了，证明他是清白的！”

“那这些衙役是怎么回事？”

“肯定是被人指使的！抓错人了！”

众人议论纷纷，但看着相拥的两人，都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过了好一会儿，上官清音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他。

“你以后，还走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不走了。”

“真的？”

“真的。”他说，“以后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再赶我，我也不走。”

她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谁赶你了？”

“那你留我？”

她看着他，不说话。

但那双眼睛，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石头在旁边急得直跳脚：“娘，你快说呀！留不留？”

上官清音瞪他一眼，然后看向顾长渊。

“留下来吧。”她说，声音轻轻的，“石头还想让你教武功呢。”

顾长渊的嘴角微微上扬。

“好。”

那一天，雪后初晴，阳光照在皑皑白雪上，亮得刺眼。

上官清音站在他身边，看着石头在雪地里疯跑，看着秀娘擦着眼泪笑，看着街坊邻居们冲她竖大拇指。

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这样的日子，这样的雪，这样的他，她真的经历过。

不止一次。

是很多很多次。

她转过头，看着他。

“顾长渊。”

“嗯？”

“你说的那些话，我信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一次，笑容很深，很暖，像三百年积累的所有温柔，终于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谢谢你信我。”他说。

她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石头在喊：“娘！顾叔叔！快来看，我堆了个雪人，像你们两个！”

他们相视一笑，一起走过去。

这一世，他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至于以后会怎样，谁也不知道。

但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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