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二十一

官司打完的第三个月，我怀孕了。

发现那天特别平常。

早上起来觉得恶心，以为是前两天吃坏了。去公司开了一上午会，恶心没下去，反而越来越厉害。下午路过药店，顺手买了根验孕棒。

两条杠。

我盯着那两条红线看了足足一分钟，脑子里一片空白。

晚上他回来，我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怎么了？”他换着鞋，看我一眼，“脸色这么差？”

我把验孕棒递给他。

他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又低头看一眼，再抬起头。

“这是……”

“嗯。”

他愣在那儿，手里还拎着刚换下来的鞋。

“你要不要先坐下？”我说。

他这才反应过来，把鞋扔地上，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然后他就不动了。

我转头看他。

他就那么坐着，盯着手里的验孕棒，表情像是不认识这东西似的。

“沈默？”

他慢慢转过头来。

“苏念。”

“嗯？”

“我要当爸了？”

“对。”

他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站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两圈，又坐回来。

“你坐着别动。”

“干嘛？”

“我去给你倒水。”

他冲进厨房，我听见杯子碰水龙头的声音。然后他端着一杯水出来，放在我面前。

“喝。”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他看着我喝，忽然又问：“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买。”

“不饿。”

“那冷不冷？空调温度要不要调一下？”

“不冷。”

“那……”

“沈默。”

我打断他。

他停下来，看着我。

“你能不能先坐下来？”

他坐下来了，但坐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

我看着他这样，忽然有点想笑。

“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你没紧张你手心都是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苏念。”

“嗯？”

“我是真没想到。”

我看着他。

他的眼眶忽然有点红。

“我从小没爸没妈，在福利院长大，被人打，被人骂，从来没人告诉过我，家是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

“后来遇见你，我有了家。现在……现在我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我心里一软，伸手握住他的手。

“沈默。”

他抬起头。

“你会是个好爸爸的。”

他看着我，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个好老公。”

他愣了一秒，然后把我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苏念。”

“嗯？”

“谢谢你。”

我窝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那股洗不掉的炭火味。

“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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