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授业

第十九章 授业

从那天起，冷霜开始跟着周远学东西。

学的不再是盯人、跟踪、打听消息那些粗浅功夫，而是更深的东西。

学怎么看朝廷的局势，怎么分辩谁是谁的人，怎么从一件小事里看出背后的门道。学怎么跟人打交道，怎么说话让人听着舒服，怎么不说话也能让人明白意思。学怎么在官场上周旋，怎么拉拢人，怎么打击人，怎么让人欠你人情，怎么让人怕你。

周远教得细，冷霜学得快。

有时候周先生也来，亲自教她。

周先生教的东西跟周远不一样。周远教的是术，周先生教的是道。

“你知道为什么你爹会死吗？”有一次，周先生问她。

冷霜说：“因为他写了那本书。”

周先生摇头：“不止。是因为他只有那本书。”

他看着冷霜，说：“你爹是个有骨气的人，但他太干净了。他在翰林院待了那么多年，除了修书，什么都不做。不结党，不营私，不拉帮，不站队。所以他出事的时候，没人帮他。”

冷霜听着。

“在京城这个地方，光有骨气是不够的。”周先生说，“你还得有本事，有人脉，有靠山。你爹只有骨气，所以他死了。你想活，想报仇，就得比他多几样东西。”

冷霜问：“什么东西？”

周先生说：“本事，人脉，靠山。一样都不能少。”

冷霜记住了。

又有一天，周先生问她：“你知道冷正明为什么能当上户部侍郎吗？”

冷霜说：“因为他巴结上了太子。”

周先生点头：“对，因为他有靠山。但他靠山不够硬，所以一出事，太子也保不住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冷霜想了想，说：“因为太子不想保他？”

周先生笑了：“聪明。太子不是保不住他，是不想保。冷正明在户部干了那么多年，把太子交代的事办得不错，但也没办得多好。他贪的那些钱，太子知道，但没管，因为他也给太子送了。但出了事，太子第一个把他扔出去，因为保他的代价太大，不值得。”

他看着冷霜，说：“在京城这个地方，靠山不是永远的。你今天有用，人家用你。明天你没用了，人家就扔你。你想活，想报仇，就得让自己一直有用。”

冷霜记住了。

又有一天，周先生拿来一份名单，上面写着几十个人名，都是朝里的官员。

“这些人，你认识几个？”他问。

冷霜看了看，认出几个。冷正明、冷正清，还有几个她在国子监听过名字的。

周先生说：“这些人，分属三派。太子一派，二皇子一派，还有中间派，两边都不靠，或者两边都靠。”

他指着名单上的人，一个一个讲给她听。这个是谁的人，那个是谁的门生，这个跟那个有仇，那个跟这个有亲，哪个是太子的人但跟二皇子的人走得很近，哪个是二皇子的人但跟太子那边有来往。

冷霜一个一个记。

记完了，周先生说：“这些人，以后你会一个一个打交道。有的会帮你，有的会害你，有的会看热闹。你得学会分清谁是谁，谁能用，谁要防。”

冷霜点了点头。

学了一年。

一年后，冷霜十三岁。

她不再是那个刚从绝地出来的小丫头了。她学会了看人，学会了听话，学会了在京城这个大染缸里游来游去不沾颜色。

她知道了太子是谁，二皇子是谁，谁跟谁是一伙的，谁跟谁有仇。知道了哪个衙门管什么事，哪个官员有什么把柄，哪家跟哪家是姻亲，哪家跟哪家是世仇。

她知道了很多事。

但她还是没忘那件事。

她爹的仇，还没报完。

冷正明倒了，冷正清被贬了，但冷家还在。冷家那些人，当年把她赶出去的，害死她爹的，一个都还没死。

她在等。

等周先生说的那个“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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