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书以奎
他们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才穿过三条巷子。
原本十分钟的路,现在变成了生死时速。每一步都要观察,都要等,都要躲。那些东西的听力很好,视力很差——沈南发现它们主要靠声音和气味找活物。只要不出声,不跑动,不被闻到,就能躲过去。
但他们身上有汗味,有血腥味——林远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划了一道口子,血一直在渗。
那味道会引来那些东西。
沈南撕下一截衣袖,给林远包扎伤口。血止住了,但血腥味还在。
“得快点。”她说,“天黑之前必须到那栋楼。”
林小苗看着远处那个SOS,问:“那边的人……会让我们进去吗?”
沈南没回答。
她也不知道。
但这是唯一的希望。
又穿过一条巷子,他们来到一条稍微宽点的街上。
这条街是城中村的主干道,两边是小商铺、餐馆、网吧、小超市。此刻街上横七竖八地停着车,到处是血迹和尸体。那些东西的数量比巷子里多,至少有二三十个,在街上晃荡。
沈南躲在墙角观察。
那栋有SOS的楼,就在街对面,再往前五十米。
但街上有那些东西,直接冲过去等于送死。
“从那边绕。”沈南指着街边一排商铺,“从店铺里面穿过去。”
他们猫着腰,贴着墙,溜进最近的一家店铺——是一家卖手机配件的小店。
店里一片狼藉,柜台倒了,手机壳和数据线散了一地。角落里躺着一个人——已经死了,身上长满了绿霉。
沈南没敢多看,从后门穿出去,到了店铺后面的小巷。
小巷里也有那些东西,但少,只有两三个。他们等它们走远,快速穿过,钻进下一家店铺——是一家小餐馆。
餐馆里更惨。
地上全是血,墙上也是。厨房的门开着,里面传来“嗬嗬”的声音。沈南透过门缝看了一眼——一个穿着厨师服的东西,正在灶台前晃荡,手里还握着把菜刀。
林小苗吓得捂住嘴。
沈南做了个手势,让他们贴着墙,从餐馆的另一边绕过去。
刚走到门口,那个东西突然转过头来。
它看到了他们——或者说,闻到了他们。
它握着菜刀,朝他们扑过来。
“跑!”沈南大喊。
三个人冲出门,跑到街上。
这一跑,街上的那些东西全都惊动了。
它们从四面八方围过来,速度快得不正常。沈南看到左边有三个,右边有四个,前面还有两个正从对面扑过来。
“这边!”林远一把推开路边一扇门,是一家网吧。
三个人冲进去,把门关上,用门闩插死。
外面传来“砰、砰”的撞门声,还有指甲刮在门上的刺耳声响。
沈南喘着气,打量四周。
网吧里一片漆黑,窗帘拉着,只有电脑屏幕的电源灯在一闪一闪。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烟味、汗味和……血腥味。
“有人吗?”林小苗小声问。
没人回答。
沈南往里面走了几步。
借着微光,她看到地上躺着好几具尸体。有的趴在电脑桌上,有的倒在地上,身上都有咬痕。
她转过头,不想看。
突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捂住了她的嘴。
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刀,抵在她脖子上。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说:“别出声。”
沈南整个人僵住了。
大黑在旁边,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但没敢动——因为那个人另一只手里的刀,抵在沈南的脖子上。
林远和林小苗也被人制住了。沈南看到两个黑影,一个捂着林远的嘴,一个按着林小苗,动作专业,毫不拖泥带水。
“你们是谁?”那个低沉的声音问,“从哪儿来的?外面那些东西是你们引来的?”
沈南没法回答——嘴被捂着。
那个人似乎意识到了,松了松手,但刀没离开她的脖子。
“说话轻点。”
“我们是活人,”沈南压低声音说,“从那边过来的。外面那些东西追我们,我们跑进来躲。”
那个人沉默了一秒,然后问:“就你们三个?”
“还有条狗。”
那个人似乎在打量她。黑暗中,沈南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稳,不像害怕的样子。
“你们怎么活下来的?”他问。
“跑,躲,运气好。”沈南回答。
那个人又沉默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手。
刀从她脖子上移开了。
“放开他们。”他说。
那两个黑影松开林远和林小苗。林小苗立刻跑到沈南身边,林远挡在她们前面,握着铁管,警惕地盯着黑暗中的人。
“别紧张,”那个低沉的声音说,“我们也是活人。”
他往旁边走了一步,打开一个手电筒,照在自己脸上。
是个男人,三十岁左右,国字脸,浓眉,下巴上有胡茬,眼睛里带着血丝,看起来几天没睡好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工装外套,上面沾着灰和血迹,手里还握着那把刀——一把军用匕首。
“我叫书以奎,”他说,“奎哥也行。这两个是我兄弟,大勇和猴子。”
那两个黑影也走过来。一个又高又壮,像座铁塔,脸上有道疤;一个瘦小精干,眼睛滴溜溜转,看着就很机灵。
“你们就三个人?”书以奎问。
“就三个。”沈南回答。
“从哪儿来的?”
沈南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城中村里面那栋楼,昨晚的绿雾,那些东西,还有他们想去的那个有SOS的楼。
书以奎听完,看了她一眼:“你们想去那边?”
“那里有人。”
“有人是有,”书以奎说,“但不一定让你们进去。”
沈南皱眉:“为什么?”
“因为那边是‘堡垒’。”书以奎说,“这附近最大的幸存者聚集点。领头的是个狠人,叫刀哥。他定的规矩——进去可以,但要交‘进门费’。”
“什么进门费?”
“食物,水,药品,武器,”书以奎说,“或者女人。”
最后两个字让沈南的瞳孔缩了缩。
林小苗往她身后躲了躲。
“你们也是从那地方出来的?”沈南问。
“不是。”书以奎说,“我们不想去。”
“为什么?”
“因为那个刀哥,”旁边的猴子插嘴,“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以前是混社会的,现在末世了,更没王法了。他的地盘,他说了算。进去的人,男的当苦力,女的……你自己想。”
沈南沉默。
林远问:“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就在这儿躲着?”
“躲着也不是办法,”大勇开口,声音嗡嗡的,“我们想往城外走。城里这些东西太多了,活人太少。城外说不定安全点。”
“城外就不安全了?”林小苗小声问。
书以奎看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目光,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移开视线,说:“不知道。但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外面撞门的声音还在继续,但比刚才轻了。那些东西似乎知道进不来,慢慢地散了。
书以奎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走了。”他说,“但没走远,还在街上晃。”
他放下窗帘,回头看着沈南他们。
“你们可以跟我们走,”他说,“也可以自己去找那个‘堡垒’。我不拦着。”
林远看着沈南。
林小苗也看着她。
沈南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们往城外走,有具体方向吗?”
“往西,”书以奎说,“城外有座山,叫青牛山。山上有个水库,还有个林场。地方偏,人少,说不定安全。”
“你们对那边熟吗?”
“我熟,”书以奎说,“我以前是林场的护林员。”
沈南看着他。
这个男人说话的语气很稳,眼神很正,不像在撒谎。他手里有刀,有两个帮手,在这末世里能活下来,说明有本事。
跟他们走,也许比去那个“堡垒”靠谱。
她做了决定。
“我们跟你们走。”
书以奎点点头,没多说,只是指了指网吧后面:“那边有个后门,通向另一条巷子。歇一会儿,等天黑透了再走。”
三个人一条狗跟着他们往后走。
网吧后面是个小仓库,堆着些电脑配件和杂物。大勇从角落里翻出几瓶矿泉水和一袋面包,递给沈南他们。
“吃吧,别客气。”他说。
林小苗接过面包,眼眶红了。
沈南撕了一小块面包喂给大黑,自己也吃了点。她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饿得胃都在抽筋。
书以奎坐在旁边,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看着大黑。
“这狗不错,”他说,“聪明。”
“它叫大黑。”沈南说。
“昨晚它就发现不对了,”林小苗插嘴,“一直叫,把南姐叫醒了。”
书以奎看了沈南一眼:“你运气好。”
沈南没说话。
运气好吗?
也许是吧。
但大黑不只是运气。
它救了她一命。
外面渐渐黑了。
那些东西的活动开始活跃起来——沈南能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变多了,变快了。那些“嗬嗬”的声音此起彼伏,像在交流什么。
书以奎站起来,走到门边往外听。
“差不多了,”他说,“它们晚上反而更活跃,但视线不好。我们摸黑走,动作轻点。”
他把匕首递给沈南:“拿着。”
沈南接过来,手感沉甸甸的。
“会用吗?”书以奎问。
“不会也得会。”沈南说。
书以奎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一下。
“跟紧我,”他说,“别出声。”
他轻轻打开后门,外面是一条窄巷,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书以奎第一个出去,沈南跟在后面,大黑紧贴着她的腿。然后是林小苗、林远,大勇和猴子殿后。
一行六个人一条狗,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绕过那些在黑暗中晃荡的东西。书以奎对这片地形很熟,总能找到最隐蔽的路线。有时候前面有东西堵路,他就停下来等,一等就是十几分钟,等那些东西走远了再继续。
沈南注意到他从不冒险。
每一个拐角,他都先探头看;每一条巷子,他都先听声音;每一次穿过开阔地,他都选好撤退路线。
这个男人,很稳。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他们终于走出了城中村。
眼前是一片废墟。
不是夸张——是真的废墟。
街边的店铺全被砸了,玻璃碎了一地。汽车横七竖八地停在路上,有的撞在一起,有的烧成了空壳。地上到处是血迹和尸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臭味。
远处有几栋高楼,窗户全黑着,像巨大的墓碑矗立在夜色中。
“这边走,”书以奎压低声音说,“沿着街边走,别出声。”
他们贴着墙根,慢慢往前走。
突然,大黑停住了。
它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极低极低的呜咽。
沈南立刻警觉:“有东西。”
书以奎做了个手势,所有人贴墙站好,一动不动。
黑暗中,沈南听到了声音。
不是那些东西的“嗬嗬”声,是另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爬。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东西。
它不是人形。
它像一条巨大的蜈蚣,但比蜈蚣大得多——有卡车那么长,身体一节一节的,每一节上都长着无数条腿,在地上蠕动。它的头是扁的,长着两排复眼,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
它正在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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