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半夜十一点四十,我们站在民政局门口。
当然关门了。
他站在台阶下面,我站在台阶上面,两个人对视。
“明天早上八点,”他说,“我在这等你。”
我低头看着他。
这人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油点子的T恤,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有一道疤,看着像烫的。
“你就不怕我是骗子?”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骗我什么?我那摊子一天的流水不到两千。”
“万一我骗你卖器官呢?”
“你开什么车来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
“奥迪A8。”
他点点头:“开这车的人,不至于半夜蹲烧烤摊骗器官。太辛苦。”
我一下没绷住,笑出了声。
他也笑了一下,低头用脚碾地上的烟头。
“我叫沈默,沉默的默。你呢?”
“苏念。”
“好,苏念,”他抬起眼睛看我,“明天早上八点,过时不候。”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我把车停在民政局门口。
他已经站在那儿了。
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头发也打理过,露出整张脸。
太阳底下看,比昨晚更扎眼。
我忽然有点心虚——这人该不会真以为我是来相亲的吧?
“吃了没?”他从背后拿出两个包子,一杯豆浆,“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馅的,一样买了一个。”
我愣在那儿,忘了接。
他把包子塞我手里,自己转身往民政局走。
“走吧,我请了假,一会儿还得回去备料。”
整个过程快得像做梦。
拍照,填表,签字,盖章。
拿到证的时候,我低头看着那张红底照片,两个人靠在一起,他嘴角微微翘着,我有点懵地看着镜头。
“行了,”他把证收起来,“你忙你的,我回摊上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
“晚上要是没饭辙,过来吃。不收你钱。”
然后他走了。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拿着两个已经凉了的包子,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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