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卖诗筹钱,初露锋芒
青溪县不大,却也五脏俱全,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声鼎沸,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一派热闹景象。与小巷里的破败萧条不同,街道上的行人,衣着虽然不算华贵,却也比小巷里的百姓整齐许多,偶尔还能看到几个身着锦袍、头戴方巾的文人雅士,手摇折扇,缓缓而行。
孙晗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长衫,头发用一根破旧的木簪束起,面色苍白,身形单薄,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她低着头,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小心翼翼地穿梭在人群中,生怕引起别人的注意。
她现在身体还很虚弱,走了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胸口的疼痛也再次袭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但她没有停下脚步,咬着牙,一步步朝着镇上最大的书坊——文渊阁走去。
文渊阁是青溪县最大的书坊,不仅售卖各类书籍、笔墨纸砚,还收购文人墨客的诗稿、文章,若是佳作,还会被抄写下来,装订成册,对外售卖,名气不小。原主平日里,也偶尔会给文渊阁抄书,只是赚的钱极少。
孙晗知道,文渊阁的老板,姓苏,名叫苏文清,是个读书人出身,为人还算正直,也颇有眼光,若是她的诗真的不错,苏老板一定会愿意收购的。
好不容易,孙晗终于走到了文渊阁门口。文渊阁的门面不算奢华,却也整洁雅致,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文渊阁”三个大字,笔力遒劲,一看便是出自名家之手。门口两侧,摆放着两盆盆栽,绿意盎然,给这座书坊增添了几分生机。
孙晗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旧的长衫,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才缓缓走进文渊阁。
书坊里面,宽敞明亮,书架整齐地排列着,上面摆满了各类书籍,从四书五经、诗词歌赋,到杂记野史、医卜星象,应有尽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的清香,让人心情舒畅。
书坊里有几个客人,有的在书架前驻足挑选书籍,有的坐在一旁的桌椅上,细细品读,神情专注。柜台后面,一个身着青色长衫、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正低头整理着书籍,他便是文渊阁的老板,苏文清。
孙晗犹豫了一下,缓缓走到柜台前,轻声说道:“苏老板,晚辈有礼了。”
苏文清抬起头,看了孙晗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认识谢瑾,这个经常来书坊抄书的少年,平日里沉默寡言,体弱多病,性子也有些怯懦,今日怎么敢主动上前和他说话?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是生病了,面色苍白得吓人,身形也比以前更加单薄了。
“哦,是谢小友。”苏文清放下手中的书籍,语气平淡,“你今日来,是来抄书的?可是看你这身子,怕是难以胜任吧?”
“回苏老板,晚辈今日来,不是来抄书的。”孙晗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晚辈近日偶得一诗,想请苏老板品鉴一番,若是苏老板觉得尚可,晚辈想将这首诗,卖给书坊。”
“卖诗?”苏文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眼中带着一丝不以为然,“谢小友,不是我打击你,你平日里抄书还算工整,但吟诗作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青溪县,多少文人墨客,都想靠诗稿换钱,可真正能被书坊收购的,寥寥无几。你年纪尚小,又体弱多病,怕是难以写出佳作啊。”
他说的是实话。在这个时代,文人墨客众多,吟诗作对更是家常便饭,但真正的佳作,却是凤毛麟角。文渊阁虽然收购诗稿,但对诗稿的要求极高,若是平庸之作,根本不会收购。他之所以这么说,也是不想让谢瑾白费功夫,毕竟,这孩子的处境,他也多少有些了解,实在是不容易。
孙晗并不意外苏文清的态度,她知道,空口无凭,唯有拿出真本事,才能让苏文清信服。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张折好的麻纸,轻轻放在柜台上,说道:“苏老板,晚辈知道自己资历尚浅,不敢妄称佳作,但这首诗,确实是晚辈用心所作,还请苏老板费心品鉴。若是苏老板觉得不行,晚辈自然不会强求。”
她的语气平静,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的怯懦,与平日里那个沉默寡言、胆小怯懦的谢瑾,判若两人。
苏文清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动,或许,这孩子,真的能写出不一样的东西?他拿起柜台上的麻纸,缓缓展开,目光落在纸上的诗句上。
“寒尽春归柳色新,枯枝缀绿破尘贫。莫言前路无知己,自有清风伴我身。”
苏文清轻声念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念了一遍,眼中的不以为然,渐渐被惊讶所取代。他抬起头,看了孙晗一眼,眼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又低头看了看纸上的诗句,反复品读,神色越来越凝重。
这首诗,句式工整,对仗工整,意境深远。前两句写景,寒尽春归,柳色新绿,枯枝发芽,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一幅初春的景象,同时,“破尘贫”三个字,又暗含了诗人身处困境,却不向命运低头的倔强。后两句言志,“莫言前路无知己,自有清风伴我身”,语气坚定,意气风发,既有文人的傲骨,又有对未来的憧憬,哪怕身处绝境,也始终保持着初心和希望。
这般意境,这般风骨,绝不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能够轻易写出来的。更何况,这个少年,还是一个家徒四壁、体弱多病、常年为生计奔波的贫苦子弟。
苏文清放下诗稿,看着孙晗,眼神中充满了赞赏:“好诗!真是好诗!谢小友,这首诗,是你亲手所作?”
“回苏老板,确是晚辈亲手所作,绝无抄袭之意。”孙晗从容应对,语气坚定。她知道,苏文清有此一问,也是情理之中,毕竟,这首诗的水平,确实超出了一个普通少年的能力范围。
“好,好,好!”苏文清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谢小友,你真是深藏不露啊!没想到,你不仅勤奋好学,还有如此才华,难得,真是难得!这首诗,意境深远,风骨凛然,若是抄写下来,装订成册,定然会受到不少文人雅士的喜爱。”
听到苏文清的赞赏,孙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知道,这笔钱,稳了。
“苏老板过奖了,晚辈只是略通皮毛,侥幸写出一首尚可的诗而已。”孙晗依旧保持着谦逊的态度,没有因为苏文清的赞赏而骄傲自满。她知道,在这个时代,锋芒太露,只会惹来麻烦,尤其是她女扮男装的身份,更要低调行事。
苏文清看着她谦逊的样子,更是赞赏不已。年少有才,却不骄不躁,这般心性,实属难得。“谢小友不必过谦,你的才华,绝非‘略通皮毛’所能形容。”苏文清说道,“这首诗,我文渊阁收了。这样吧,我给你五十文钱,你看如何?”
五十文钱!
孙晗的心中一喜,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她知道,五十文钱,在这个时代,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平日里,原主抄一天书,也只能赚两三文钱,五十文钱,足够给祖母抓几副药,还能买一些米和面,解决她们眼下的生计问题。
“多谢苏老板!”孙晗连忙躬身道谢,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五十文钱,晚辈十分满意,多谢苏老板抬爱。”
苏文清笑着点了点头,从柜台里拿出五十文钱,递给孙晗:“谢小友,这是五十文钱,你收好。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给我文渊阁带来这么一首佳作。以后,若是你还有好的诗稿、文章,尽管拿来,我文渊阁,一律高价收购。”
“晚辈定当谨记苏老板的厚爱,若是再有佳作,定会第一时间送来。”孙晗接过五十文钱,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紧紧攥着,生怕弄丢了。这五十文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靠自己的能力赚到的第一笔钱,也是她和祖母活下去的希望。
“对了,谢小友,看你面色苍白,身形单薄,是不是生病了?”苏文清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关切,“若是生病了,就好好休息,别太劳累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只有身体好了,才能好好读书,才能写出更多的佳作。”
孙晗心中一暖,没想到,苏文清竟然会关心她的身体。她微微躬身,说道:“多谢苏老板关心,晚辈只是偶感风寒,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过几日便能痊愈。”
“那就好,那就好。”苏文清点了点头,“你也别太着急,慢慢来。若是有什么困难,也可以来文渊阁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多谢苏老板,晚辈感激不尽。”孙晗再次道谢,心中充满了感激。在这个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时代,苏文清的这份善意,就像一束光,照亮了她灰暗的前路。
辞别了苏文清,孙晗没有丝毫停留,立刻转身走出了文渊阁,朝着镇上的药铺走去。她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给祖母抓药,让祖母尽快好起来。
镇上的药铺,名叫“回春堂”,是青溪县最大的药铺,药材齐全,医术也颇为高明,只是药价不算便宜。原主平日里,给祖母抓药,都是去一些小药铺,买一些最便宜的草药,勉强维持。但这一次,孙晗有了五十文钱,她想给祖母买一些好一点的草药,让祖母能快点好起来。
走进回春堂,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让人有些刺鼻,却也让人安心。药铺里,一个身着白大褂的老郎中,正坐在柜台后,给一个病人诊脉,旁边,一个学徒,正在忙碌地抓药。
孙晗走到柜台前,耐心地等待着。等到老郎中给病人诊完脉,开完药方,送走病人,她才上前,轻声说道:“老郎中,晚辈想给祖母抓几副药。”
老郎中抬起头,看了孙晗一眼,认出了她,说道:“哦,是谢小子,你祖母的病,还没好吗?”
“回老郎中,祖母的病,一直没有好转,近日还愈发严重了,咳嗽不止,呼吸困难。”孙晗语气急切,“晚辈今日带了些钱,想给祖母抓几副好一点的药,还请老郎中费心,救救我祖母。”
老郎中看着她急切的样子,又看了看她苍白的面色,心中微微一动,说道:“你祖母的病,本就体虚肺弱,又常年营养不良,加上近日天气多变,风寒入侵,才会愈发严重。想要治好,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需要慢慢调理。这样吧,我给你开一副止咳润肺、补气养血的药方,你拿回去,给你祖母煎服,每日一副,连服五日,应该能有好转。”
“多谢老郎中!多谢老郎中!”孙晗连忙道谢,心中充满了感激。
老郎中点了点头,拿起笔,在药方上写下了一串药材的名字,然后递给旁边的学徒,说道:“按照这个药方,抓五副药,仔细一点,别抓错了。”
“好嘞,师父。”学徒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去抓药。
没过多久,学徒就抓好了五副药,用牛皮纸包好,递给孙晗,说道:“一共四十二文钱。”
孙晗连忙从怀里掏出五十文钱,递给学徒,说道:“给你,不用找了。”
“不行不行,师父说了,做人要本分,该多少就是多少,不能多要。”学徒连忙摆了摆手,从柜台里拿出八文钱,递给孙晗,“给你,找你的八文钱,你收好。”
孙晗看着学徒真诚的样子,心中一暖,接过八文钱,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说道:“多谢。”
她拿起药包,再次向老郎中道谢,然后转身走出了回春堂。药包沉甸甸的,却也充满了希望,孙晗的脚步,比来时更加轻快了,胸口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许多。
走出回春堂,孙晗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绕到了镇上的粮店,用剩下的八文钱,买了一小袋米和一小块面粉。她知道,祖母生病了,需要补充营养,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喝稀粥度日。
买好米和面,孙晗才提着药包和粮袋,朝着家里的方向走去。虽然身体依旧虚弱,提着东西,也有些吃力,但她的心中,却充满了力量。她知道,只要她努力,只要祖母能好起来,她们的日子,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回到家,孙晗先把药包和粮袋放在桌上,然后快步走进隔壁房间,看了看祖母。祖母依旧在睡着,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脸色也稍微好了一点,不再像之前那样苍白如纸。
孙晗松了一口气,轻轻带上房门,走到厨房。厨房比房间还要简陋,只有一个破旧的灶台,一口发黑的铁锅,还有几个缺口的碗碟。她找来一些柴火,点燃灶台,烧了一锅热水,然后按照老郎中的嘱咐,拿出一副药,小心翼翼地拆开,放进锅里,加水煮沸。
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水渐渐沸腾起来,浓郁的药香,弥漫在小小的厨房里,也飘进了隔壁的房间。孙晗守在灶台边,一边添柴火,一边看着锅里的药,眼神专注而温柔。
她知道,这副药,不仅是祖母的希望,也是她的希望。只要祖母能好起来,她就能安心读书,就能一步步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就能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站稳脚跟。
药煮好后,孙晗小心翼翼地将药倒进一个缺口的碗里,放在一旁,等药稍微凉一点,才端着药碗,走进隔壁房间,轻轻叫醒祖母。
“祖母,醒醒,该吃药了。”
祖母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孙晗端着药碗,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和心疼:“瑾儿,你……你真的把药买回来了?你哪里来的钱啊?”
“祖母,您别担心,钱是我自己赚来的,合法合规,没有做任何不好的事情。”孙晗笑着说道,“我写了一首诗,卖给了文渊阁的苏老板,苏老板给了我五十文钱,足够给您抓药,还能买一些米和面,您以后,就能好好吃饭,好好养病了。”
“写诗?”祖母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好,好!我的瑾儿,真是长大了,有出息了!竟然能靠写诗赚钱了,真是太好了!”
孙晗扶着祖母,慢慢坐起身,将药碗递到祖母嘴边,说道:“祖母,快吃药吧,这药是老郎中开的,能止咳润肺,您吃了,就能快点好起来了。”
祖母点了点头,张开嘴,慢慢喝着药。药很苦,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但她却没有停下,一口一口,慢慢喝着,直到把碗里的药,全部喝完。
孙晗接过空碗,又端来一杯温水,递给祖母,说道:“祖母,喝点温水,漱漱口,缓解一下苦味。”
祖母接过水杯,喝了几口温水,脸上的苦涩,渐渐消散了一些。她看着孙晗,眼中充满了慈爱:“瑾儿,辛苦你了。都是祖母不好,身子不争气,拖累了你,让你小小年纪,就要为生计奔波,还要为我操心。”
“祖母,您别这么说。”孙晗握住祖母的手,语气坚定,“您是我唯一的亲人,照顾您,是我应该做的。以前,是您照顾我,现在,换我照顾您。您一定要好好养病,等您病好了,看着我考上科举,看着我出人头地,看着我给咱们家,争一口气!”
“好,好,祖母一定好好养病,一定看着你考上科举,看着你出人头地。”祖母的眼眶一热,泪水差点掉下来,她紧紧握着孙晗的手,仿佛握住了自己唯一的希望。
安抚好祖母,让她重新躺下休息,孙晗才端着空碗,走出房间,来到厨房,清洗碗碟。洗完碗碟,她又烧了一锅热水,给自己擦了擦脸,缓解了一下身体的疲惫。
做完这一切,孙晗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那张破旧的木桌前。她拿出剩下的八文钱,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然后拿起桌上的《论语》,翻开书页,细细品读起来。
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在书页上,照亮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也照亮了孙晗专注的脸庞。她的眼神,坚定而锐利,仿佛在汲取着无尽的力量。
卖诗筹钱,只是她迈出的第一步。接下来,她要好好照顾祖母,好好调养自己的身体,更要刻苦读书,夯实基础,为即将到来的童生试做准备。
童生试,是科举之路的第一关,也是最基础的一关。只有通过了童生试,才能成为童生,才有资格参加接下来的秀才试、举人试、进士试。对于她来说,童生试,是她逆天改命的第一步,也是她实现梦想的起点。
她知道,这条科举之路,注定充满了坎坷和艰辛。她不仅要面对繁重的学业,还要隐藏自己的女儿身份,还要应对来自各方的压力和挑战。但她无所畏惧,因为她知道,她没有退路,只能勇往直前。
孙晗轻轻抚摸着书页上的文字,心中暗暗发誓:童生试,我一定要考上!科举之路,我一定要走到底!我要以女儿身,入庙堂,搅弄风云,定国安邦,让史书上,堂堂正正刻下我的名字——孙晗!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温暖,洒在大地上,也洒在孙晗的身上,仿佛在为她加油鼓劲。她的科举之路,从此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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