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装修战争

第二章 装修战争

一

彩礼的事翻篇后，秦晚柠以为能消停一阵子。

她太天真了。

第二场硬仗来得比预想的快，战场是那套作为陪嫁的小户型。

房子在城南新区，离秦晚柠爸妈家两站路，六十八平，两室一厅，十年前买的，一直出租。现在要收回来重新装修，给两个年轻人当婚房。

秦晚柠的想法是：简单装装就行，反正就两个人住，舒服最重要。

罗政的想法是：听晚柠的。

王秀英的想法是：那可不行。

“这房子得好好规划规划。”王秀英坐在罗政家客厅里，面前铺着一张户型图，手里拿着支红笔，“你看这个客厅，太小了，沙发不能买大的，买个两人位就行。”

罗政在旁边听着，偶尔“嗯”一声。

“还有这个卧室，床不能对着门，得换个方向。”王秀英在户型图上画了个箭头，“衣柜做推拉门的，省空间。”

罗政继续“嗯”。

“厨房更得好好弄，以后做饭的是晚柠，灶台高度得合适。”王秀英抬起头，“对了，晚柠会做饭吗？”

罗政想了想：“会一点吧，煮个面什么的。”

“那不行，得学。”王秀英下了结论，“回头我教她。咱们家讲究，饭菜不能糊弄。”

罗政终于开口了：“妈，装修的事，让晚柠做主吧。那是她的房子。”

王秀英脸色沉了沉：“什么她的房子？那是你们俩的房子。我这不是帮你们出主意吗？”

“我知道您是好意。但装修这种事，还是听女主人的好。”

“女主人？”王秀英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有点怪，“行，女主人说了算。我就提提建议，听不听随你们。”

她把户型图收起来，不再说话。

罗政松口气，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妈当天晚上就给他爸打了半个多小时电话，主题只有一个：“还没结婚呢，就成女主人了，我这个当妈的连句话都说不上。以后结了婚，更没我说话的份了。”

二

秦晚柠第一次见王秀英拿出来的装修方案，是在一周后。

那天罗政接她下班，说顺路去看看房子。到了地方才发现，王秀英已经在屋里等着了，手里拿着一沓纸。

“晚柠来啦，快进来快进来。”王秀英热情地招呼，“我找人画了几张图，你们看看行不行。”

秦晚柠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图纸上，六十八平的房子被划分得满满当当——客厅靠墙一排柜子，卧室床头做个大吊柜，阳台封起来当储物间，厨房里还画了个巨大的碗柜。

“阿姨，这是……”

“我找了做装修的老李，他帮着出的主意。”王秀英凑过来指着图纸，“你看这柜子，能装多少东西！这吊柜，冬天的被子都能塞进去！这储物间，乱七八糟的都能放！”

秦晚柠艰难地开口：“阿姨，这些柜子太多了吧？房子本来就小，装这么多柜子，人都没地方站了。”

“怎么没地方？这不都空着呢吗？”王秀英指着图纸上的空白处，“你看这过道，够两个人并排走的。”

“可是……”

“晚柠啊，”王秀英拍拍她的手，“你不懂，过日子东西多，没地方放可不行。我这是经验之谈。”

秦晚柠看向罗政，罗政一脸为难。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平和：“阿姨，我知道您是为我们好。但这房子是我爸妈给我的陪嫁，装修的事，我想自己拿主意。”

王秀英的笑容僵了僵：“你的意思是，我的主意不好？”

“不是不好，是不太适合我们。”秦晚柠尽量委婉，“我们年轻人，喜欢简单点，敞亮点。装太多柜子，会显得压抑。”

“压抑什么压抑？柜子装墙上，又不占地方。”

“可是……”

“行了行了，”王秀英摆摆手，“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掺和了。我就提个建议，你们爱听不听。”

她把图纸往罗政手里一塞，转身就走。

罗政追出去：“妈，您别生气……”

“我没生气。”王秀英头也不回，“我生什么气？那是人家的房子，人家说了算。”

秦晚柠站在原地，看着王秀英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这事没完。

三

果然没完。

接下来几天，罗政不断接到他妈的电话，主题从“装修方案”逐渐升级。

第一天：“儿子，那个吊柜真的实用，你再考虑考虑。”

第二天：“儿子，晚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我说什么她都顶回来。”

第三天：“儿子，你问问她，是不是嫌我多事？嫌我多事我以后就不去了。”

第四天：“儿子，我想通了，这是你们的事，我不管了。但你们得请个专业的设计师，别自己瞎弄。我认识一个，回头介绍给你们。”

罗政一一转达给秦晚柠。

秦晚柠听完了，问：“你觉得呢？”

罗政想了想：“我妈那个人吧，就是爱操心。她不是坏心眼，就是想帮忙。”

“我知道。”秦晚柠说，“但她这个帮法，我有点吃不消。”

“那怎么办？”

秦晚柠沉默了一会儿：“这样吧，我请个设计师，出个正规方案。然后请你妈来参谋，但最终决定权在咱们手上。你觉得行吗？”

罗政眼睛一亮：“行，这办法好。”

“好什么好，”秦晚柠叹气，“你妈还是会不高兴。但只要咱们态度好，理由足，她慢慢就接受了。”

罗政握住她的手：“晚柠，辛苦你了。”

秦晚柠看着他：“辛苦什么？这是咱们的事，咱们一起扛。”

四

设计师姓周，三十出头，做室内设计七八年了，口碑不错。

秦晚柠约他去看房那天，特意叫上了王秀英。

王秀英来了，脸色淡淡的，话不多，但看得很仔细。周设计师量尺寸的时候，她跟在后面，时不时问两句。

“这个墙能敲吗？”

“能，这是非承重墙。”

“敲了客厅能大多少？”

“大概能大两平米左右。”

“那敲。”

秦晚柠在旁边听着，心里松了口气——看来今天气氛还行。

量完尺寸，周设计师拿出平板，给他们看一些案例。王秀英看得认真，偶尔指着某张图说“这个好”，或者“这个不行”。

看到一半，她突然问：“周设计师，你这些设计，柜子是不是太少了？”

周设计师解释：“阿姨，现在流行简约风，柜子少一点，空间显得大。收纳主要靠精细化设计，不是靠数量。”

王秀英点点头，没再说话。

看完案例，周设计师问他们的需求。秦晚柠说了一堆：要采光好、要通透、要有个看书的地方、厨房要开放式……王秀英在旁边听着，一言不发。

临走的时候，王秀英把秦晚柠拉到一边。

“晚柠，”她压低声音，“这个设计师，靠谱吗？”

秦晚柠一愣：“靠谱啊，我朋友介绍的。”

“我看着不太行。”王秀英说，“他那些设计，华而不实。过日子不是看样子的，是过日子的。”

秦晚柠耐心解释：“阿姨，他的设计理念是现在流行的，很多人装出来都说好。”

“流行有什么用？流行能当饭吃？”王秀英摇摇头，“你们年轻人啊，就是图新鲜。等住进去了，就知道什么是实用的了。”

秦晚柠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阿姨，您说的那些实用，可能对您来说是实用，对我们来说不一定。我们两个人，没那么多东西要放，不需要那么多柜子。”

王秀英看着她，眼神复杂：“行，你说的都对。我不说了。”

她转身就走，这回连招呼都没打。

秦晚柠站在原地，心里憋得慌。

五

晚上，罗政来家里吃饭。

林美玉做了四菜一汤，秦建国开了瓶酒。饭桌上，秦晚柠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林美玉听完，叹了口气：“晚柠，你说话的方式，得改改。”

“我怎么说了？”

“你说‘对我们来说不一定’。”林美玉看着她，“这话在婆婆听来，就是‘我们跟你不一样，你是老一套’。”

秦晚柠不服气：“本来就是啊。”

“本来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让人听着舒服。”林美玉放下筷子，“你奶奶说得对，做人要懂人情世故。你婆婆是好心，虽然这个好心有点添乱，但你不能直接怼回去。你得绕个弯子。”

“怎么绕？”

林美玉想了想：“下次她再提意见，你就说‘阿姨这个主意好，我们考虑考虑’。然后过两天跟她说，我们考虑了，但因为什么什么原因，没采用。态度要好，理由要足，让她觉得被尊重了。”

秦晚柠皱眉：“这不是骗人吗？”

“这不是骗人，这是给台阶。”林美玉说，“你婆婆要的不是柜子，是被需要的感觉。你给她这个感觉，柜子的事就好商量了。”

秦晚柠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试试。”

六

一周后，周设计师出了初稿。

秦晚柠约王秀英来看，特意选在周末，让罗政也陪着。

王秀英来了，这回态度比上次好点，但还是绷着脸。

周设计师把图纸铺开，一项一项讲解：客厅怎么布局，卧室怎么调整，厨房怎么改造，卫生间怎么干湿分离。讲完了，问：“阿姨，您觉得怎么样？”

王秀英盯着图纸看了半天，指着厨房问：“这个灶台，怎么对着窗户？”

周设计师解释：“这样采光好，炒菜看得清楚。”

“风一吹，火就灭了。”王秀英说，“得改。”

秦晚柠刚想开口，想起她妈的话，硬生生忍住了。

周设计师点点头：“这个确实是个问题，我们可以调整一下位置。阿姨还有什么意见？”

王秀英又看了半天：“这个卧室的衣柜，是不是太小了？”

“不小了，两米四的，够用了。”

“不够。你们年轻人衣服多，不够放。”王秀英看向秦晚柠，“晚柠，你衣服多不多？”

秦晚柠笑了笑：“是不少。”

“那这个衣柜肯定不够。”王秀英下结论，“得加。”

周设计师解释：“阿姨，卧室空间有限，衣柜太大，床两边就走不开人了。”

“那就把床换小点。”

“床是一米八的，不能再小了。”

王秀英皱眉想了半天：“那阳台那边再做一排柜子，放换季的衣服。”

周设计师看向秦晚柠。

秦晚柠深吸一口气，笑着说：“阿姨这个主意好，阳台那边确实可以做个柜子，放杂物什么的。不过做一排可能太多了，做个小的吧，不挡光。”

王秀英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一点。

接下来，王秀英又提了七八条意见，周设计师一一记下，能采纳的采纳，不能采纳的解释原因。秦晚柠全程保持微笑，偶尔附和几句。

两个小时后，图纸上密密麻麻记满了修改意见。

临走时，王秀英说：“周设计师，你改好了再给我们看看。这是大事，不能马虎。”

周设计师连连点头：“好的阿姨，改好了第一时间发给您。”

送走王秀英，秦晚柠长出一口气。

罗政在旁边笑：“今天表现不错。”

秦晚柠白他一眼：“我这是在修炼。”

“修炼什么？”

“修炼怎么跟婆婆斗智斗勇。”

罗政揽住她的肩膀：“辛苦了。”

秦晚柠靠在他肩上：“不辛苦。你妈提的那些意见，有些确实有道理。阳台做个小柜子，装杂物，挺好的。”

“那之前你怎么不同意？”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秦晚柠说，“你妈说得对的地方，我听。不对的地方，我绕过去。这叫策略。”

罗政笑了：“行，你厉害。”

秦晚柠也笑了：“那是。”

七

装修方案改了三次，终于定下来了。

王秀英提的十几条意见，最后采纳了五条。阳台加了小柜子，厨房灶台调整了位置，卫生间加了扶手，卧室开关改成双控，客厅预留了插座。

秦晚柠觉得挺满意——既尊重了婆婆的意见，又保住了自己的审美。

开工那天，王秀英来了，还带了水果和饮料，分给装修工人。

“大家辛苦了，好好干。”她笑着说，“这是我儿子儿媳妇的新房，装好了我请大家吃饭。”

工人们都笑：“放心吧阿姨，一定给您装得漂漂亮亮的。”

秦晚柠在旁边看着，心里突然有点感动。

她想起她妈说的话：“你婆婆要的不是柜子，是被需要的感觉。”

这一刻她明白了，婆婆要的，也许真的是这个——被需要，被尊重，被当成一家人。

她走过去，挽住王秀英的胳膊：“阿姨，谢谢您帮忙。要不是您，我们想不到那么多细节。”

王秀英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谢什么，这不是应该的吗？”

那一刻，秦晚柠觉得，也许这场装修战争，没有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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