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末班车
江戈市,夜幕无月无星,阴沉笼罩在城市上空。
中央大街的钟楼里,正传来十二声沉闷的钟声,而17号地铁线的末班车也同时驶出了站。整列地铁的车厢里,几乎见不到乘客,因为这条线路临近城市郊区,一贯是冷冷清清,更别提什么早晚高峰。尤其到了最后一班车时,经常是整列车厢内都见不到人影。
嘟嘟嘟——
车厢内响起通报即将到站的广播,榆林站马上到了。
随着进站后的车门开关,两个男人接连走进车厢,走在前方男人头上戴着运动款式的黑色鸭舌帽,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名棕发男人,身材很是修长挺拔。
两人面对面坐在车椅上,棕发男率先看向帽子男,发现对方的脸上戴着厚重的口罩,根本看不清楚样貌。与此同时,帽子男已经感觉到有目光在打量自己,立刻以凶狠的眼神回瞪。车门关闭后,除了车轨运行声,车内别无他响。
“我人都已经在车上了,你能别唠叨了吗?”
突兀的说话声响起,是出自棕发男人的口中,此时他的手指正扶在蓝牙耳机上,神情和语气都很不耐烦。
帽子男闻声先是身体一震,紧接着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才将视线落在眼前人的身上,同时也看到对方戴在耳朵上的耳机。只见煞气在眼中一闪而过,他垂下眉眼一边思考着,一边将手慢慢伸进了外套口袋里。
——任子火!你敢挂我电话试试!
电话彼端传来一句咬牙切齿的威胁,被威胁了的任子火却只是习惯性地挑挑眉,嘴角扬起挑衅的笑,“哦,那就试试呗。”
话音落,电话已经被挂断。
下一秒,左方相邻的地铁车厢中忽然闪现一个高大身影,只见那人的长腿向前一步大跨,随即对着任子火所在的方向竖起了中指。
帽子男紧张地跳站起来,迅速向右边的空车厢方向快步走着,在确定了一个安全距离后猛地转身,对着任子火大声质问道:“你他妈的是在跟踪我是吧?”
任子火不慌不忙地起身上前,打量了帽子男几眼后,嘴里不由得‘啧啧’两声,满脸嫌弃。“真是人脏嘴脏。”
“你说什么?”帽子男顿时懵住。
任子火左手挡在鼻子前,右手从后腰上拿出一副透明材质的手铐,拎起来对帽子男晃了晃,“林森,我劝你乖乖过来戴上手铐,别继续在公众场合散发你身上的臭味了?”
林森听到名字被叫出,立刻紧张地吞了吞口水,眼神看到车厢上方的监视器后,大胆地扯下了遮脸用的口罩,张嘴就是一通嚎叫。
“救命!救命啊……有人要杀人了!”林森边嚎叫边用视线往车厢四处看着,试图抓个人质在手,可惜末班车的地铁里除了他们三人,空空如也。
任子火冷眼看着林森,对这个演技过分夸张的家伙感到万分无语。他既然敢来这里抓人,难道还会让其他乘客顺利坐上这趟末班车吗?让他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搭档付斯年每次都可以平静地遣送灵识,而他却别无选择的只能用暴力呢?
“别嚎了!车还有两分钟到站,想吃枪子儿还是戴手铐,你自己选吧。”任子火耐性已无,他不是好说话的人,不管对人还是对事。
林森的喊声戛然而止,打量了一眼任子火胸有成竹的模样,他猛地抓下头上的帽子狠狠摔在脚下,然后狠咬着牙关,从手指上拔下了一枚六边形戒指放在掌心,下一刻,戒指开始自燃融化,一阵淡白色的烟雾从林森的掌心飘散开来。
任子火的目光一直紧紧盯住林森的额头,发现一道闪动的血线正在皮肤若隐若现地游走着,这血线正是逃离原体的灵识正式转化成恶灵识的证明。
“还想用铂咒和我同归于尽?你知道灵识局对你这种转化成功的恶灵识,是允许就地处决的吧?”任子火收敛起笑意,问话的同时依然将手中的铂弹枪上膛。
林森面对黑洞洞的枪口,眼神中竟然没有丝毫的惧怕感,而是显露出颇为癫狂的神情。随着戒指在他的掌心彻底融化,双眼也开始渐渐充血,像是两颗血红色的玻璃珠子。
“我不可能就这么消失!该死的人都一个个活得好好的,凭什么是我去死?”林森对着任子火嘶吼着,牙齿的缝隙间都开始慢慢渗出血丝,“你不放过我,我就带着你一起死,哪怕只是拖个臭警察垫背,老子自由地遛这一趟也算是值得了!”
“消失?清醒一点吧,你本来就是不存在的……”任子火此刻只想骂人。
“我听你放屁!我是活生生的,该消失的是那个畜生,他杀了我的女儿,凭什么还能出狱?”融化的铂液在林森的掌心成滩浮起,周遭围笼罩着一层层暗红色的光,随时都会爆炸。
“法律是公正的,你女儿的死的确只是意外,而你所谓的证据,都是你用思想虚构出来的。林森,如果你执迷不悟,消失的不只是你,还有此刻你正在昏迷的原体。”
林森胡乱地摇着头,泪水和鼻水齐齐流出,配合着狰狞的面容,让他看上去极度狼狈又可怕。
“不、不可能……你撒谎!你们都是骗子,都是败类!”
将掌心对准了任子火,林森知道自己跑不了了,但是他一定要和这个阻止他报仇的警察一起去死,不然难解他心中的怨恨。
广播提示音响起,终点林郊站就要到了。
“我说姓付的!你是要看戏看到我死吗?”任子火没好气地冲着身后喊了一句。
身后车厢里,长腿男人慢慢走了过来,穿着斯斯文文,看不出上一刻还在对着任子火比中指来着。
“我又不是你,没那么冷血。”付斯年不客气地回噎一句。
任子火闻言咬了咬牙,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他忍。
“那你还不动手麻醉?”话真是从任子火的是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这不是正……”
付斯年的话刚说了一半,就被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他猛地转身甩出三颗小钢珠。钢珠落地炸裂,浓浓的白色烟雾迅速在车厢内蔓延开来。
砰——砰砰——
子弹混乱地从背后射来,付斯年抬手摸了摸被擦伤的耳后,灼烧感让他倒抽一口气。
嚯,竟然颗颗都是铂弹,对方这是唯恐不能斩草除根啊。思考的同时,付斯年迅速移动身体躲避袭击,但膝盖还是再次被子弹擦过,随即闷哼一声。
“唔——”
付斯年闷声痛哼后,突然睁大了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座椅下方。白色的烟雾中,红色的光电在闪烁,而且闪烁速度还越来越快。
“任子火,车上有炸弹!”
没有得到回应的付斯年拼命起身,却再次遭到扫射,耳根被震得发麻,根本听不到其他的声响。于是付斯年只能侧躺在地,开始向着车门的方向连续翻滚。不过距离毕竟只能凭直觉来判断,多半也是听天由命了。
广播提示音再次响起,随着林郊站报站音,车门应声打开。
没有任何可以迟疑的机会,付斯年无法停下翻滚,直接翻出了车厢,还来不及回头再看一眼地铁,爆炸轰然发生,一阵巨大的冲力将他推到更远的地方,耳朵里响着刺耳的鸣叫声。
警报声响彻车站,火烟迅速蔓延开来。
付斯年起身向后连退几步,摁下手表按钮,周遭的烟雾瞬间被吹散,保证了至少五米的可视范围,但却没有看到任子火。
“任子火!”付斯年急吼出声。
“我活着呢……”一道嘶哑的嗓音响起。
付斯年猛一回头,谢天谢地,任子火还能站着对他又拍肩又喘气儿的,也真算是命大了。
“老付,我们这是被人算计了。”任子火额头的伤口在渗血,脸色也过分苍白,他咬牙忍着耳鸣声向四周警惕地观望半晌,然后把嘴里残留的血水吐出,眼神中的杀气开始渐渐淡去。
“是啊……”付斯年点点头,神情透着凝重。
任子火的喘息有些过于粗重,肋骨断裂处的痛楚十分折磨人,所以他没有挡开付斯年扶向自己的手。两人一起向后退了几步,背靠在相对隐秘的墙角。看着任子火的伤不停流血,付斯年本想拿出止血剂应应急,哪想到拍了拍被炸破的衣服,只摸出一条破了洞的手帕。
“来,凑合擦擦吧。”付斯年干笑一声。
任子火又吐了一口血水,嫌弃地瞥了一眼手帕,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探测到的信号,不由得皱了皱眉,对于林森的脱逃感到十分的不痛快。
“恐怕现在站里只剩下我们了,对方的人都已经撤离了。”任子火说完话冷冷一哼。
“也就是说,他们是想把我们在这里炸一炸,然后趁热埋在地底下。”付斯年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可没有显露半点儿的惊慌失措。
“真是笑话!凭那几条杂鱼就想埋了老子?走着瞧吧,指不定明年到底是谁在谁的坟头蹦迪呢。”
付斯年听了这话,忍不住挑挑眉,唔,话糙理不糙。
“联系上棠瓷她们了吗?”任子火问。
“信号早被干扰了,不知道棠棠和平菲是不是都收到了警报。”付斯年叹了口气,组织里面只要出现一名叛徒,那将要面临危险的组员数量是不可预估的。
任子火听到了一声异响,连忙转身挡在付斯年的身前,手里的捕识枪已经对准右前方。
“老付,你的腿还能走?”
“皮肉伤不碍事。”付斯年答话的同时,落在任子火背影上的目光很是诧异,毕竟是多年的老搭档,对彼此的了解可以说非常透彻,他觉得任子火最近的精神状态似乎不佳,却又一时说不清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别以为我站在这里是替你挡灾,我是怕你跪在这里,老子还得拖着你走。”任子火确定前方无危险,放下枪的同时回头又补了一句话,“相信我,死猪真的比活猪沉,拖着特别吃力。”
滚滚滚!
付斯年真是恨到牙痒,任子火的嘴巴真是太毒了,正要开口回骂一句,眼底泛起一股杀气,手已经抓住任子火的手去举枪,但隐藏在暗处的对方显然更快一步,扳机上的手指已经准备扣下。付斯年急了,伸手一扯任子火,谁料任子火愣是一动不动,还是挡在他的身前……
砰!
枪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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