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孤岛守望
君曜危机的海啸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财经界和娱乐圈。股票停牌,高层被调查,合作方观望,媒体连篇累牍的质疑与剖析……这座看似坚固的商业帝国,瞬间风雨飘摇。作为君曜旗下最具影响力的文娱板块,星熠娱乐首当其冲,所有正在推进和筹备的项目被迫暂停或无限期推迟,包括秦云舒的《捕影者》。
一时间,圈内风向骤变。之前对秦云舒趋之若鹜的合作邀约,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林姐的电话从响个不停变得门可罗雀,偶尔接到的,也是询问“项目是否受影响”、“秦小姐后续安排是否生变”的试探,甚至有几家已经敲定细节的品牌方,也开始以“需要重新评估风险”为由,拖延签约。
秦云舒的公寓,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孤岛。小杨依旧每日来,但带来的多是令人焦虑的消息。秦云舒让自己强行镇定下来,她停止了所有公开活动,社交媒体也保持静默,只是每日雷打不动地进行着外语学习和形体训练,仿佛外界的天翻地覆与她无关。她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引来更大的麻烦。沉默,是唯一的盔甲。
她试图联系周谨,电话始终无法接通。陆竞宸更是音讯全无,仿佛人间蒸发。这种彻底的失联,比任何坏消息都更让她心慌。她不确定他面临的局面到底有多糟,也不确定自己这枚依附于他的棋子,接下来会面临怎样的命运。
第三天晚上,秦云舒接到了沈清薇的电话。这一次,沈清薇的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婉从容,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焦虑。
“秦小姐,竞宸他……还没有消息吗?”沈清薇直接问道。
“没有。”秦云舒如实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陆伯伯(陆竞宸父亲)那边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董事会里有些人……心思开始活络了。秦小姐,你现在处境很微妙,一定要非常小心。赵子逸那边……我收到一些风声,他可能想趁这个机会,落井下石。”
秦云舒的心猛地一沉。赵子逸!
“沈小姐知道他会怎么做吗?”
“具体不清楚,但他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打击竞宸、顺便报复你的机会。你最近千万不要单独外出,住所的安保一定要检查好。如果有任何陌生可疑的接触,立刻报警,或者……”沈清薇顿了顿,“联系我给你的那个号码。”
“谢谢沈小姐,我会注意的。”秦云舒诚恳地道谢。无论沈清薇出于何种目的,至少此刻的警告是实实在在的。
“秦小姐,”沈清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如果……如果你有竞宸的任何消息,或者听到什么关于他的……不好的传言,能不能……告诉我?”
秦云舒听出了她声音里的担忧,那似乎是真实的。“如果我有消息,会告诉沈小姐的。”
挂断电话,秦云舒更加不安。沈清薇的紧张和打探,说明陆竞宸的处境可能比想象中更危急。而赵子逸这个阴魂不散的敌人,就像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窜出来咬上一口。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稀疏的车流。往常这个时间,对面大厦的霓虹总是闪烁不停,今夜却有几层黯淡无光,不知是不是也受到了君曜风波的波及。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感将她包围。她曾经以为,攀上陆竞宸这棵大树,就有了依靠。如今大树将倾,她才惊觉,自己原来一直站在悬崖边上,所谓的依靠,也可能顷刻间化为齑粉。
不能坐以待毙。她对自己说。陆竞宸教导过她,规则、力量、信息才是立足之本。现在规则被打乱,力量被削弱,她能抓住的,只有信息。
她打开电脑,开始搜索一切关于君曜此次危机的公开信息、分析报告、专家评论。她试图从那些纷繁复杂、真假难辨的信息碎片中,拼凑出事件的轮廓和可能的走向。她不懂复杂的金融操作,但她能看懂舆论的导向,能感觉到那股试图将君曜彻底击垮的力量有多么汹涌。
同时,她让师兄动用他所有的渠道, discreetly(谨慎地)打听赵子逸最近的动向,以及……是否有任何关于陆竞宸目前状况的蛛丝马迹。她支付了比平时高出数倍的费用,要求绝对保密和及时性。
师兄很快回复:“赵子逸最近行踪诡秘,常和一些背景复杂的人出入高档私人会所,似乎在密谋什么。关于陆竞宸……打听不到确切消息,只知道他被带走协助调查的地方看守极严,目前不允许任何外部接触。但有传闻说,调查可能涉及更高级别的博弈,君曜内部似乎也出了问题,有人里应外合。”
里应外合?秦云舒想起陆竞宸在茶水间那通愤怒的电话。难道危机早就有征兆?是谁在背后捅刀?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和不安的揣测中缓慢流逝。一周过去了,君曜的股票依旧停牌,调查仍在继续,没有任何官方结论传出。舆论在最初的爆炸性报道后,开始出现一些微妙的分化。有媒体开始质疑那份匿名报告的来源和动机,也有业内人士发声,认为君曜基本面依然稳健,此次风波不排除是竞争对手恶意做空或政治角力的结果。
秦云舒注意到,有几家之前猛烈抨击君曜的媒体,悄然撤下了部分极端报道。风向似乎在发生极其缓慢、不易察觉的转变。是陆竞宸那边开始反击了?还是背后博弈出现了转机?
她无从得知。她只能像一座孤岛,在惊涛骇浪中默默守望,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内心却早已波澜万丈。
这天下午,她正在进行法语语音练习,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不是平常小杨来的时间。秦云舒心头一紧,示意小杨去看看。小杨透过猫眼,脸色微变,回头低声道:“云舒姐,是……是两个穿西装的男人,不认识,看起来不像善茬。”
秦云舒立刻想起沈清薇和师兄的警告。她快步走到门后,沉声问:“哪位?”
“秦小姐是吗?我们是‘星耀传媒’的,有点业务想跟您谈谈,关于您接下来的发展规划。”门外传来一个略显油滑的男声。
星耀传媒?没听过。秦云舒更觉可疑。“抱歉,我现在不接新工作。有什么事请跟我的经纪人联系。”
“秦小姐,别这么快拒绝嘛。我们知道您现在的情况,星熠自身难保,好多项目都黄了。我们老板很欣赏您,愿意给您提供一个更好的平台和机会,条件绝对优厚。方便开门详细聊聊吗?”对方不肯放弃。
“我说了,请联系我的经纪人。”秦云舒态度坚决,同时给小杨使眼色,让她准备随时报警。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秦小姐,识时务者为俊杰。陆竞宸现在自身难保,没人能罩着你了。跟我们合作,是你现在最好的出路。不然……以后的路,可能会很难走哦。”
果然来者不善!秦云舒心跳加速,但语气依旧冷静:“我的路怎么走,不劳费心。请你们立刻离开,否则我报警了。”
或许是“报警”二字起了作用,门外传来几声含糊的嘀咕,然后是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小杨松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云舒姐,他们是什么人?会不会是赵子逸派来的?”
“很有可能。”秦云舒脸色凝重。对方直接提到陆竞宸,言语威胁,显然是知道内情并趁火打劫。赵子逸开始出手了,而且手段如此直接、卑劣。
这次是威逼利诱,下次呢?
她感到一种深刻的危机感。陆竞宸这座靠山暂时崩塌,她就像失去了保护罩的猎物,暴露在丛林之中,随时可能被觊觎者撕碎。
她必须想办法自保。
就在这时,她的私人手机(与工作号分开)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信息。信息内容只有一串看似乱码的字符和一个坐标,坐标指向江城近郊一处偏僻的湿地公园观鸟亭。
秦云舒盯着这条信息,心脏狂跳起来。这个加密方式……是陆竞宸以前让周谨联系她时,用过一次的备用紧急联络方式!只有他们三人知道!
是陆竞宸?他出来了?还是周谨?这条信息,是求救?是指引?还是……陷阱?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翻腾。去,还是不去?
风险巨大。可能是赵子逸的又一个圈套,试图将她引出相对安全的住所。也可能是陆竞宸真的需要帮助,或者有重要信息传递。
秦云舒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指尖冰凉。最终,她停下脚步,眼神变得决绝。
她不能一直被动等待,坐以待毙。如果这真是陆竞宸传来的信息,那么这可能是了解真相、甚至扭转局面的唯一机会。即便是陷阱,她也必须去确认。
她快速换上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裤和运动鞋,将一把小型防身喷雾和那只紧急报警胸针藏在身上。她对小杨交代:“我出去一趟,如果两小时后我没回来,或者接到我的紧急信号,立刻报警,并联系沈清薇小姐,告诉她我去的地方和这条信息的内容。”她把坐标抄给了小杨。
“云舒姐!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去!”小杨急道。
“不行,你留在这里,保持通讯畅通,照我说的做。”秦云舒态度坚决,“放心,我会小心的。”
她戴上帽子和口罩,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公寓,叫了一辆网约车,朝着那个偏僻的湿地公园坐标驶去。
夜色渐浓,城市的光晕在身后渐渐模糊。前方,是未知的黑暗与危险。
孤岛上的守望者,终于决定离开相对安全的堡垒,主动驶向风暴的中心。无论等待她的是什么,她都决定,直面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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