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不速之客

第二十三章 不速之客

地下畸变体的“注视”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但那种冰冷的、非人的存在感却在陈星心头盘桓不去。整整两天，深层传感器再未捕捉到任何异常信号，那条停滞的轨迹也没有丝毫动静。然而，据点内的紧张气氛并未缓解，反而因为这种诡异的平静而更加凝重。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既要警惕来自地表的威胁（赵天穹、掠夺者），又要防备脚下随时可能破土而出的未知怪物。

第三天下午，这种紧绷被一阵突兀的、来自据点外围警戒系统的警报声打破！

“警告！东北方向三公里，发现车队！数量四，型号不明，高速接近！”瞭望哨的队员急促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

不是纯化军涂装，也不是已知的掠夺者团伙标志。四辆经过重度改装、覆盖着锈蚀钢板和尖锐撞角的越野车，扬起滚滚尘土，沿着旧水坝区外围的干涸河床，径直冲来。车速极快，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蛮横的侵略性。

“全员进入战斗位置！非战斗人员进入掩体！”陈星的声音冷静地响起，他快步走向指挥室外的观察点。

陆云漪、铁砧、鹰眼等人迅速就位。加固过的防御工事后，枪口林立，两门“熔炉咆哮”火炮的炮衣被掀开，炮口缓缓转向来袭方向。

那四辆越野车在距离据点外围防线约五百米处猛地刹停，掀起一片尘土。车门打开，跳下十几个身影。他们穿着杂乱但实用的废土护甲，脸上大多涂着油彩或带着面罩，武器精良，动作矫健，眼神凶狠而警惕。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瘦、留着莫西干发型、脸上有一道斜贯刀疤的男人，他手里拎着一把造型夸张的链锯剑，剑刃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污渍。

“这打扮……不像掠夺者，倒像是……”铁砧（队员）眯起眼睛，“雇佣兵？”

“废土上的‘鬣狗’。”陆云漪冷声道，“谁给钱就给谁卖命，没有原则，手段下作。他们来干什么？”

高瘦男人上前几步，举起一个扩音喇叭，声音沙哑却传得很远：“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裂爪’佣兵团！奉雇主之命，来给你们‘送个信’！”

送信？需要这么大阵仗？

陈星通过隐蔽的扬声器回应：“什么信？雇主是谁？”

“雇主的名号，你们还没资格知道！”高瘦男人咧开嘴，露出黄牙，“信的内容很简单：交出你们从地心带出来的所有技术资料，还有那个会说话的石头（指先知晶体），以及……那个从穹顶城跑掉的老东西（指罗森博士）。然后，滚出这个水坝，或者死在这里！”

果然是冲着技术和人来的。而且，对方知道先知的存在，甚至知道罗森博士投奔了他们。消息泄露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精准，只有两种可能：熔炉镇有内鬼，或者……穹顶城的情报网比他们想象的更深入。

“如果我们不交呢？”陈星的声音依旧平稳。

“不交？”高瘦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发出一阵怪笑，“那就别怪我们‘裂爪’心狠手辣了！我们接的可是‘清剿’任务，雇主说了，死活不论！弟兄们，准备——”

他话音未落！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高瘦男人手中的扩音喇叭应声炸裂！碎片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是鹰眼。他在高处岩石缝隙中，一枪警告。

高瘦男人惊怒交加，捂住脸，眼中凶光毕露：“妈的！给脸不要脸！给我打！”

“裂爪”佣兵们立刻散开，借助车辆和地形掩护，开始疯狂射击！子弹如同泼水般洒向据点外围工事！

“开火！”陈星一声令下！

防御阵地上顿时枪声大作！能量光束、子弹、甚至几发枪榴弹呼啸而出！两门“熔炉咆哮”也发出怒吼，炮弹砸在佣兵车队附近，激起巨大的烟尘和破片！

战斗瞬间白热化。

佣兵团不愧是专业的战斗单位，战术素养远高于普通掠夺者。他们配合默契，火力凶猛，交替掩护推进，试图寻找防御薄弱点。但据点这边占据了地利，工事坚固，火力配置经过精心规划，又有鹰眼这样的神射手定点清除威胁，一时间竟将佣兵团压制在两百米开外，难以寸进。

然而，佣兵团显然有备而来。见强攻不利，其中两辆越野车突然调转车头，车顶盖板滑开，露出两挺多管旋转机枪！更加密集的火舌喷吐而出，压得防御阵地几乎抬不起头！

“妈的！他们有重火力！”铁砧吼道。

“火炮！瞄准那两辆机枪车！”陈星命令。

炮组成员冒着弹雨，调整炮口。轰！轰！两发炮弹呼啸而出！一辆机枪车被直接命中，化作一团火球！另一发炮弹落点稍偏，但爆炸的冲击波将另一辆车掀翻，机枪顿时哑火！

佣兵团攻势受挫。高瘦男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从腰间取出一个圆柱形的物体，用力掷向据点方向！

那物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地后并未爆炸，而是迅速释放出大量浓密的、带有刺鼻气味的灰白色烟雾！烟雾扩散极快，转眼间就遮蔽了前方大片区域！

“烟雾弹！小心他们趁机突袭！”

果然，烟雾中传来引擎的轰鸣和杂乱的脚步声！佣兵团想借烟雾掩护，发起近距离冲锋！

“所有自动哨戒塔，切换至热成像模式！自由开火！”陈星下令。

部署在关键位置的哨戒机枪塔立刻启动，枪口转向烟雾区域，根据热源信号开始扫射！烟雾中顿时传来几声惨叫和咒骂。

但烟雾也严重干扰了防御方的视线。几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烟雾边缘窜出，动作迅捷地扑向防御工事的薄弱衔接处！是佣兵团中的精锐突击手！

“拦住他们！”陆云漪手持粒子切割刀，率先迎了上去！铁砧和几名近战队员也怒吼着冲出掩体！

近距离混战瞬间爆发！能量刃的嗡鸣、金属碰撞的脆响、怒吼与惨叫混杂在一起！佣兵突击手身手不凡，但陆云漪等人同样悍勇，加上地形熟悉，一时间竟斗得旗鼓相当。

陈星在指挥点看得清楚，知道不能让混战持续。他目光扫过战场，发现那高瘦男人正躲在翻倒的越野车后，用望远镜观察，似乎在指挥。

“鹰眼，11点钟方向，翻倒的越野车后，刀疤头目。”陈星低声道。

“收到。”鹰眼冷静的声音传来。

几秒钟后，一声沉闷的枪响。高瘦男人手中的望远镜突然炸裂，他惨叫一声，捂住鲜血淋漓的眼睛踉跄后退！

头目受创，佣兵团的攻势顿时一滞。

“就是现在！火力全开！把他们压回去！”陈星抓住机会。

防御阵地所有火力点全力输出，自动哨戒塔也调整角度，交叉扫射烟雾区域。失去统一指挥的佣兵团在猛烈火力下开始出现伤亡，攻势瓦解，残存人员开始拖着伤员向车辆后退。

“想跑？没那么容易！”陆云漪杀得兴起，想要追击。

“别追！小心有诈！”陈星喝止。雇佣兵狡猾，很可能留有后手。

果然，撤退的佣兵中，有人回头扔出了几个圆滚滚的东西，落在阵地前方。

不是手雷。

是几个罐头大小的金属罐，落地后“噗嗤”一声，释放出淡绿色的、带着甜腥味的气体！

“毒气！闭气！防护！”陈星急道。

众人连忙屏住呼吸，或者用布捂住口鼻。那绿色气体蔓延很快，接触到的植物迅速枯萎。好在风向对他们有利，大部分毒气被吹向佣兵团撤退的方向，反而阻碍了他们自己的行动。

趁此机会，佣兵团残兵狼狈地爬上剩余的两辆车，油门轰到底，仓皇逃离，很快消失在废土的烟尘中。

战斗结束。据点一方无人死亡，但有三人受了不轻的枪伤，数人轻伤，防御工事部分受损。而“裂爪”佣兵团留下了至少六具尸体，两辆被摧毁的车辆，以及若干装备。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检查毒气残留。”陈星下令，脸色却并未放松。

这次击退了佣兵团，但暴露的问题更多。对方对据点情报掌握之准，装备之精良，手段之狠辣，都远超预期。而且，对方提到了明确的“雇主”，显然不是临时起意的掠夺。

“他们背后的人，是赵天穹，还是别的什么势力？”陆云漪擦着刀上的血迹，走回指挥点。

“都有可能。”陈星看着远方的烟尘，“但赵天穹的可能性最大。他不想自己动手，就雇佣这些鬣狗来消耗我们，试探我们的实力。也可能是想逼我们露出更多底牌。”

“我们暴露了什么？”罗森博士忧心忡忡地问。

“自动哨戒塔，火炮，还有我们的人员战斗素质。”陈星分析，“对方撤退时很果断，说明他们的主要目的可能已经达到——评估我们的防御强度。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是佣兵，而是更专业的部队，或者……其他更麻烦的东西。”

他转向先知：“先知，分析战场残留物，尤其是那些毒气成分和佣兵的装备，看能不能找到来源或雇主线索。”

“正在收集样本进行分析。”先知回应，“另外，在战斗过程中，我检测到一种极其微弱的、指向性的加密信号，在战场上空短暂出现后又消失。信号特征……与之前穹顶城诡异广播的加密方式有部分相似性。”

有人在旁观？甚至可能是指挥？

陈星眼神一冷。这场袭击，恐怕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复杂。

就在众人忙于善后时，负责监控地下深层传感器的莉亚医生，突然脸色煞白地跑了过来。

“陈星！地下！那个东西……它动了！”

陈星心中猛地一沉，快步走向监控终端。

只见屏幕上，代表地下畸变体活动轨迹的虚线，在停滞了数天后，突然再次出现！而且，这一次的移动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轨迹也不再是之前的迂回探索，而是……笔直地朝着刚才地面战斗最激烈、震动最强烈的区域下方，高速移动过来！

“它……被地面的战斗惊动了？”陆云漪倒吸一口凉气。

“或者……”陈星看着那急速逼近的轨迹，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它一直在等待机会？地面的爆炸、震动、能量释放……对它是某种……信号？或者……诱饵？”

不管是什么，那个潜伏在岩层下的畸变体，显然已经不再满足于安静的观察。

地面的硝烟还未散尽，地下的利爪，已然破土而出。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