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无声的震颤
次声波的细微扰动,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据点核心成员心中荡开一圈不安的涟漪。扰动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就恢复了之前的规律模式,但足以引起警惕。
“像是一次试探,或者……无意识的‘注意力’转移?”罗森博士看着波形分析图猜测,“信号畸变非常轻微,更像是主体在某种活动中的自然附带反应,而非主动释放。但这也说明,它并非完全静止的。”
“加强监控,尤其是震动和生物能量传感器的实时数据流。”陈星站在指挥室中央,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另外,莉亚医生,继续监测‘摇篮’房间。任何细微变化,包括婴儿的生命体征、脑电波模式、甚至是培养舱的温度波动,都要记录并对比次声波扰动时间点。”
“已经在做了。”莉亚回答,“目前‘摇篮’房间一切稳定,婴儿体征平稳,无异常反应。共鸣器能量输出维持在最低维持模式,无波动。”
似乎地下的两个“异常点”之间,暂时没有直接的联动。但这并不能让人安心。
为了应对可能的地下威胁,陈星批准了罗森博士关于简易“低频声波干扰阵列”的试验性建造计划。利用据点现有的材料和一些从熔炉镇交易来的声学组件,在几个关键的深层入口和通风管道处,开始布置定向的、可调节频率的声波发射器。虽然功率有限,覆盖范围小,但聊胜于无,至少能作为一种预警和初步干扰手段。
与此同时,据点的发展并未停滞。有了稳定能源,先知的本地运算能力得到提升,内部通讯网络更加可靠。阿伦和几个技术人员在罗森指导下,利用“陶钢-7”材料和新的能源,成功制造出了第一台原型“自动哨戒机枪塔”。虽然外形粗糙,智能有限(依赖简单的运动传感器和预设射界),但火力可观,能有效减轻固定哨位的压力。首批计划生产四台,部署在据点的关键隘口。
鹰眼则带着狙击小组,利用新到手的精准步枪,开始制定针对可能来袭的轻装甲目标或重要人员的远程打击预案。他们对据点周围数公里内的地形进行了详细测绘,标定了多个隐蔽狙击阵位和撤退路线。
铁砧(队员)则带着防御组,演练着在遭遇突然袭击时的快速反应和阵地固守流程。那两门“熔炉咆哮”火炮被精心伪装,部署在可以覆盖主要进攻方向的位置,炮组成员日夜熟悉操作。
一切都在紧张有序地进行。每个人都清楚,短暂的平静是暴风雨的前奏。
就在次声波扰动发生的第三天下午,负责监听外部通讯的先知,突然截获了一段来自穹顶城方向、强度异常且内容古怪的公开广播。
广播的频道是赵天穹常用的官方宣告频段,但声音却不是他,而是一个听起来年轻、甚至有些神经质的男声,语速极快,夹杂着诡异的笑声和意义不明的词语:
“……嘻嘻……听到了吗?地下的朋友们……旋律……破碎的旋律……旧日的歌谣在岩层里回响……钥匙在转动……不,不对,钥匙早就锈死了……是手指!是手指在抠挖!想把我们……都挖出来……吃掉?还是……带回家?……”
广播持续了大约三十秒,突然被一阵强烈的干扰噪音切断,随后恢复了正常的穹顶城官方音乐播放。
“信号来源确认是穹顶城核心通讯塔,但声音经过多重变调和加密,无法识别身份。”先知迅速汇报,“内容……无法进行常规逻辑解读,疑似精神异常者的呓语,或者某种隐喻或暗号。”
“赵天穹又在玩什么把戏?心理战?还是内部出了问题?”陆云漪皱眉。
陈星却想起了那本“摇篮”日志中提到的“灵能场扰动”和“旧世代的枷锁”。这广播的内容虽然癫狂,但隐隐指向地下的秘密。
“先知,分析广播中提到的关键词:‘旋律’、‘旧日的歌谣’、‘钥匙’、‘手指’、‘挖出来’。与‘摇篮’项目、灵能纪元档案或我们已知的任何旧时代信息进行交叉比对。”
“正在比对……‘钥匙’在‘摇篮’日志中出现过。‘旧日的歌谣’和‘旋律’……在灵能纪元的部分残留文献中,有将‘灵能场’或‘信息场’的特定波动模式比喻为‘宇宙旋律’或‘维度歌谣’的记载。‘手指’和‘挖出来’……无直接匹配。”先知停顿了一下,“此外,广播信号本身携带着极其微弱的、非常规的能量场波动残留,特征……与‘共鸣器’泄露的能量场有极低程度的相似性,但更加混乱和不稳定。”
“与灵能相关……又指向地下……”陈星感到事情更加扑朔迷离。这广播是谁发出的?目的何在?是警告?是挑衅?还是某种失控力量的宣泄?
“能反向追踪广播者的具体位置吗?”
“信号经过穹顶城主塔中转和复杂加密,无法精确定位到具体个人。但可以确定,信号源在穹顶城内城区域,拥有极高的通讯权限。”先知回答。
内城,高层……是赵天穹身边的某个人出了问题?还是赵天穹本人在进行某种危险的实验或表演?
“将这个情报通过安全渠道,分享给自由电台的夜莺,让她在下一期广播中,隐晦地提及‘穹顶城内传出诡异声音,疑似有人精神崩溃或进行危险实验’,制造舆论压力,也给废土上其他关注者提个醒。”陈星决定以牙还牙。
“明白。”
诡异广播事件暂时没有下文,但那种不祥的预感却在据点内弥漫。
深夜,陈星在指挥室分析着近期各方情报汇总,试图找出潜在的威胁脉络。忽然,他感到一阵极其轻微的……头晕。
不是身体上的虚弱,而是一种感知上的扰动。仿佛周围环境中那些平时几乎忽略不计的“背景音”——电子设备的低鸣、远处熔炉的余温辐射、甚至地壳深处极其微弱的应力变化——突然被放大了,混合成一种模糊的、带有某种“节奏”的杂音,钻进他的大脑。
他扶住控制台,闭眼凝神。这种感觉,和他刚醒来时感知到的“敏感”相似,但更强烈,更……有指向性。
“先知,”他通过内部频道低声问,“据点及周边,有没有监测到任何新的能量场或信息场异常?任何频段,任何强度。”
“标准监控仪表未显示异常。正在启动更高灵敏度的广谱侦测……检测到极其微弱的、多频段混合的背景场扰动,强度低于常规仪器阈值,但确实存在。扰动模式……正在分析……与三小时前截获的诡异广播信号残留波动,存在部分频率重叠!”先知的声音带着惊异。
陈星的心沉了下去。那广播的影响,竟然能以如此隐蔽的方式渗透到这里?还是说,广播本身只是一个引子,触动了废土某处更深层的、与“灵能”或“信息场”相关的东西?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尝试分辨那涌入感知的杂乱“节奏”。不是声音,不是图像,更像是一种……情绪?或者说,是大量混乱信息的碎片化呈现。
恐惧……兴奋……渴望……疯狂……还有一丝冰冷的、非人的……好奇?
这些碎片化的“感觉”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却真实不虚。它们并非来自据点内部的人员,而是仿佛从外部,从废土广袤而黑暗的深处,被某种力量“广播”出来,又被他特殊的感知捕捉到了。
是谁?赵天穹?那个广播者?还是……地下那个未知的实验体?
就在他努力分辨时,那种感觉突然消失了,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轻微的耳鸣和更深的疑虑。
“扰动消失了。”先知同时报告。
陈星睁开眼睛,额头渗出冷汗。这新出现的能力,不仅带来负担,也带来了新的预警渠道,但同样带来了更多的不确定和危险。
“记录这次事件。将我的生理反应数据和先知的广谱侦测数据关联存档。”陈星喘息着说,“另外,从今天起,我需要定期进行……感知训练。学习如何控制它,屏蔽不需要的信息,在必要时主动探测。”
他必须掌握这把双刃剑,而不是被它所伤。
夜更深了。据点大部分区域陷入沉睡,只有哨兵警惕的目光在黑暗中巡弋。
而在旧水坝主体结构下方,那条通往地热裂隙的备用维护管道深处,一个刚刚安装好的声波传感器,记录下了一次极其短暂、极其微弱、但频率奇特的震动回波。回波的源头,似乎并非来自预设监测的更深地层,而是来自……管道侧壁的某个岩层缝隙。
回波的模式,与之前监测到的规律次声波截然不同,更像是一次……轻轻的敲击。
或者,是爪子刮擦岩石的声音。
先知在数秒后分析了这段异常数据,并将其标记为“需人工复核的低优先级事件”,加入了待处理队列。
夜色静谧,废土无声。
但无声之下,震颤正在累积。
(第二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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