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死志

第218章 死志

　　“栗菲……出什么事了？”许浩低声问道。

　　在过去几天里，栗菲一直在精神病院度过，她之前受的创伤太深，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

　　被救出来后，她的情况也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和常人无异，只是经常发呆，可偶尔会突然变得暴躁起来，攻击眼前的一切人和物。

　　在这种状况下，一般医院也根本不可能对她继续治疗，只得送到精神院的看护病房去，可谁都知道，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情况有些复杂，一时说不清楚，你赶紧过来吧！”那边催促道。

　　“好，我这就过去。”许浩深吸一口气，不再多问。

　　挂掉电话后，小娟神色有些忧虑，“浩大哥，出什么事了？”

　　“暂时还不太清楚，不过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唉，也是苦命人。”许浩叹了口气，没有多说，拦了辆车朝精神病院赶去。

　　路上，他大致将栗菲的情况跟小娟说了一下，小娟脸色苍白，显然也受到几分冲击。

　　假如她当时没有被许浩救下，下场或许也和栗菲别无二致，这让她庆幸的同时，也有几分感同身受的后怕。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医院门口，许浩匆匆下了车，朝医院里赶去。

　　此时住院部的高楼下，已经围了不少人，正朝着楼顶位置指指点点，不时发出议论。

　　“唉，这怎么又有要跳楼的了？去年我记得就有一个要跳楼的，好不容易才救下来。”

　　“谁知道呢，再说这个医院都是哪种病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出这种事也不奇怪……”

　　“嘘！别瞎说，再怎么说，这也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要随便议论，让人听到了不好！”

　　许浩抬头看去，在楼顶边缘的矮墙上，一道身影正坐在上面，风吹过来，那身影也跟着摇摇晃晃的，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摔下来。

　　这栋楼足足有十六层高，五十余米，从下面望过去，人不过是一个小影罢了。

　　如果真的摔下来，那绝对只有粉身碎骨一个下场，连侥幸都不会有。

　　许浩用力攥紧右手，情绪复杂难言。

　　不用说，那道身影肯定是栗菲，只是她怎么会弄到这种地步，刚被救出来不久，就要闹着自杀？

　　“许浩！你可算过来了，快上去，再晚就来不及了！”一人看到许浩，忙不迭的喊道。

　　许浩望了过去，那人正是老韩，只是不知道他今天怎么会在这里。

　　“好，我这就上去。”许浩应了一声，跟着老韩朝上面走去，小娟也紧跟在他身后。

　　许浩本想让小娟留在下面，不过小娟执意不肯，他也就没有多说。

　　“到底是什么情况？”电梯里，许浩忍不住问道。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其实栗菲这两天就有些反常，之前也有一些端倪，只是大家都没想到，她竟然会做出这种事。”老韩皱眉说道。

　　“她之前受的刺激不小，而且身上的伤也很重，大概和这脱不开关系。”

　　老韩微微摇头，迟疑道：“我猜最大的原因不是这个，很有可能是她的家人那边……算了，先上去再说吧，你到时候可以好好和她说一说，劝一劝，她指名要见你，我想你上去后会有些作用。”

　　许浩吐了一口气，感觉心底颇有几分郁结。

　　很快，电梯便来到顶楼，许浩三人顺着楼道尽头的铁梯爬到楼顶，那里本来有一扇铁门，不过锁已经被破坏，不知道是栗菲上去时弄坏的，还是众人情急之下砸开的。

　　楼顶十分空旷，放着一些空调外机，还有不少天线之类的东西，许浩四处扫了一眼，随即看向栗菲。

　　此时正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在小声劝解着，不过看样子成效不大，栗菲神色很抗拒，而且那人只能站在五米外喊话，表情颇为无奈。

　　“栗菲！我过来看你了，你先下来吧，我今天专门给你买了些好吃的，一会咱们一起吃怎么样？”许浩大声喊道。

　　栗菲看到许浩，眼中多了几分生气，表情也不再那么木然，她抬抬手，算是打过招呼。

　　许浩之前在特战队里也学过一些谈判技巧，不过称不上精通，此时他也只能先想办法稳住对方的情绪，将她劝下来再说。

　　“今天雪下的很大，在外面走了半天，我也感觉累了，咱们坐下来说怎么样？”许浩继续喊道，慢慢朝前面走着。

　　楼顶的雪并没有清理，踩上去嘎吱嘎吱作响，前面只有一排脚印，步伐间距很大，看的出来，当时栗菲走过去时，态度是极为坚决的。

　　只是许浩想不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让她如此坚决，乃至要寻死。

　　他很快便来到和医生平齐的位置，低声问道：“她上来多久了？”

　　“差不多有半个小时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上来的，给她换药的医生发现她消失了，后来我们才知道她跑上楼顶了。”

　　“知道原因吗？”

　　“她很难交流，不太愿意说话，而且……很抗拒，我如果想靠近些，她就会很不安的往后靠，看来意志很坚决，事情有些麻烦。”

　　许浩深吸一口气，朝着栗菲喊道：“栗菲，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做，但你要想清楚，当初为了把你救出来，我差点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你这样做，觉得对得起我吗？！”

　　一般来说，直接要挟对方是最下等的方式，很少有人会采取这种激进的手段，但此时状况又有所不同，许浩毕竟是将栗菲带出魔窟的人，算是同经患难，这种话由他说出来，分量大不一样。

　　“许浩，我……我很感谢你，真的，谢谢你能把我带出来，很长时间了，没有人和我说过什么话，我自己每天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有时候会很冷，有时候会很饿。我，我也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是怎么过来的。”栗菲终于开口。

　　她说起话来比几天前流利不少，看来这几天的治疗还是有效果的，只是她的语序还是有些凌乱，许浩也搞不清楚她到底想说些什么。

　　“栗菲，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说，我也有不少事想问你，之前我也在住院，没能过来，今天好不容易过来了，咱们就下来说说话怎么样？你别在上面坐着了，风大，对身体不好。”

　　栗菲直愣愣地望着许浩，突然嘴角一扯，咧嘴笑了起来。

　　只是她脸上的几道伤疤被牵扯，让这个笑容看起来更像是狞笑。

　　“你，你在关心我，这很好，真的，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问过我了，他们，他们每天就是打我，然后让我干活，后来我腿和胳膊都被打断了，干不了活，他们就把我关在牛圈，但还是打我……”

　　栗菲絮絮叨叨地讲着，像是老人在回忆年轻时的事情，她的语气并没有多少起伏，很多内容，明明只是听到都让人不适，但她就那样平平淡淡的讲出来，没有一丝波澜。

　　许浩安静听着，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有伤感，也有愤怒，但更多的，是无力感。

　　哪怕坏人得到惩罚，也不过是小小的慰藉而已，栗菲所遭受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无论如何都无法弥补了。

　　身上的伤口，有愈合的一天，可精神上的裂痕，恐怕永远都无法恢复。

　　每当这个时候，许浩都有深深的无力感，他或许可以做一些事情，可终归做不了太多。

　　“栗菲，我知道你有很多想说的，我同样也有，但不是在这个地方。在这里的话，我根本不能和你好好交流，咱们换一个地方怎么样？”许浩突然说道。

　　栗菲看着许浩，那眼神让他感觉陌生：“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先下去，因为你怕我一不小心就掉到楼下了，我很感激你，真的，我觉得这么多人里面，你是不希望我去死的，你没有把我当成累赘。”

　　“没有人要把你当成累赘，如果你生活方面有什么需要或者困难的话，可以和我说，我一定会帮忙。”

　　说着，许浩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想看看栗菲的反应。

　　如果能接近到三米之内，许浩就有把握在她跳下去前把她拉住。

　　“不要！不要再上前了！退回去！你再向前一步，我马上就跳下去！”栗菲尖叫着喊道。

　　许浩无奈，只得退了回去。

　　栗菲的反应太过激烈，根本没有商讨的余地。

　　“有什么事，你可以说，咱们可以商量，我能帮上忙的，一定不会推辞，只是没必要这样吧，对不对？”许浩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他脾气向来暴躁，虽然在部队这两年已经收敛了很多，可像这么低声下气和人说话，还是破天荒第一次。

　　后面的小娟望着许浩，神色复杂。

　　她很清楚许浩是多么骄傲的人，可此时此刻，为了能救下别人，他不介意扔掉自己的骄傲。

　　老韩在后面面无表情，他一直在和外面联络着，很快就会有一支救援队过来，但眼下这种情况……恐怕就是他们来了，也不会有什么好办法。

　　对一个心存死志的人来说，死反而是最简单的事。

　　“我前两天被救下来后，第一次照镜子，我已经有……大概五年没有照过镜子了。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我没有认出来镜子里那个人是谁，无论怎么看，那都是个陌生人而已，我从没想过自己变成了那个样子。”

　　“我以前，也是很漂亮的，上学的时候，还有人追过我，可是，可是现在我看到自己的脸，晚上都会做噩梦。昨天遇到一个小孩子，他看到我之后，差点就吓哭了，我，我没想到。”